我爺爺林懷修,在我們那十裡八鄉,是個傳奇人物。

聽村裡的老人講,爺爺年輕時在港臺待過十幾年,給好幾個富豪看過風水,據說其中一個至今還掛著他的照片。

但爺爺從不提這些事,我問他他就說“都是過去的事了,提那乾啥”。

爺爺的本事,是正兒八經的楊公風水,巒頭派和理氣派雙修。他手裡有三本手劄,據說是他花了大半輩子整理的,裡麵記載了上千個風水案例。

那三本手劄,爺爺看得比命還重,平時鎖在一個鐵皮箱子裡,誰也不讓碰。

我六歲那年,爺爺開始教我背東西。

六歲的我哪懂這些,就知道死記硬背。爺爺拿著根竹條坐在旁邊,我背錯一個字,他就敲一下桌子。

我那時候恨死他了。彆的小朋友放了學在院子裡捉迷藏,我被關在屋裡背“乾坎艮(gen)震巽(xun)離坤兌”。彆的小朋友暑假去河裡遊泳,我被拉到山上看地形。

我那時候啥也不懂,就覺得爺爺是個神棍。

到了十二歲,爺爺開始教我羅盤。

三合羅盤的核心圈層,從裡到外一般有三層,最多的有幾十層。最裡麵一層叫地盤正針,用來定向;

第二層叫人盤中針,用來消砂(看周圍高凸建築、山體吉凶);

第三層叫天盤縫針,用來納水(看水流、道路等動態氣場)。

爺爺用的那塊羅盤,據說是清代的老物件,紅木的底盤,銅質的指針,盤麵上的字是用小楷一筆一筆寫上去的,密密麻麻,看著就眼暈。

爺爺把羅盤遞給我的時候,說了句讓我記到現在的話:“正正,這羅盤是咱們家傳了三代的東西,你拿著。風水不是迷信,是古人幾千年的智慧。我教你的每一個方法,都有據可查,有書可證,經得起推敲。”

我當時冇當回事,心想你就是說得天花亂墜,這玩意兒也是封建迷信。

但當時的我並不懂。

到了十六歲,我開始懂點事了,也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。

爺爺給人看風水,從來不說“你家裡有臟東西”或者“你被鬼纏上了”這種話。

他說的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——你家大門開的位置不對,你家灶臺對著水龍頭犯了水火相衝。

而且,他說的那些東西,我後來去翻書,也都能找到出處。

後來,我也慢慢發現,這東西,其實就是古人用幾千年時間總結出來的一套環境學。

古人冇有現代科學的那套語言,他們用“氣”“龍”“砂”“水”這些詞來描述自然界的規律,看著玄乎,但內核是樸素的。

我考上大學那年,爺爺已經七十多了,身體不太好。臨走那天,他把我叫到跟前,從鐵皮箱子裡拿出那三本手劄,塞到我手裡。

“正正,這東西你帶著。爺爺這輩子就這點東西,都給你了。”

我接過手劄,鼻子一酸,差點哭出來。

“爺爺,我不學這個了,我要去城裡上班。”

爺爺笑了笑,也冇有強求,隻是說:“如果命裡該吃這碗飯,不管你怎麼跑都跑不掉。”

那是我最後一次見爺爺。

大二那年冬天,爺爺走了,走得很安詳,在睡夢裡冇的。村裡人說,這是修來的福氣。

我冇能趕回去見他最後一麵。等我從學校坐火車回到村裡,爺爺已經入殮了。

那三本手劄,我後來翻了無數遍。每一頁上都密密麻麻地寫著字,有爺爺的筆記,有他師父的批註,還有一些案例的記錄。

手劄的紙張已經發黃了,邊角都卷了起來,但裡麵的每一個字,都清清楚楚。

我把手劄帶到了城裡,放在出租屋的床頭櫃裡,偶爾翻翻,但從冇真正用過。

大學畢業後,我老老實實地找了份工作,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運營,每天朝九晚九,拿著八千塊的月薪,過著普普通通的日子。

我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,安安穩穩地上班,攢錢,買房,娶媳婦,生娃,然後把我爺爺那套東西帶進棺材裡。

可是,就在這天我的計劃就被打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