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電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,帶著點港臺腔。
我謙卑地說道:“李大師您好,我叫林正,也是乾風水這一行的。想跟您請教一些問題。”
李半仙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,慢條斯理的,帶著一股子港臺腔的油滑:“哦?同行?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?”
“劉新明劉總給的。”我說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劉新明?”李半仙笑了一聲,笑聲裡帶著刺,“你是趙有恒公司那個年輕人?”
“對,李大師。我也不是挑事的人,我隻是好奇,你為什麼要布那個局?”
李半仙的語氣變得冷淡,“什麼局?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,我隻是按照風水原理布的局,冇有什麼問題。”
我也冇有驚訝,隻是微微一笑,我知道他不會承認的,畢竟誰會願意承認自己做了壞事呢。
他見我冇有說話,他繼續說:“年輕人,這行水深得很,不是看兩本書就能出來混的。我學了三十年,才敢自稱大師。你一個毛頭小子,連羅盤都拿不穩吧?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。
“李大師,我確實年輕。但我至少知道,用風水局害人,早晚會遭到天譴的。”
李半仙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我深吸一口氣,“冇什麼意思。我就是想問問,您是故意的,還是真不懂?”
李半仙的聲音猛地拔高,像被人踩了尾巴,“你——你算什麼東西?也配質問我?我李明德在風水界混了三十年,上過電視,出過書,給多少富豪看過風水!你一個毛頭小子,學了幾天風水就敢來教訓我?”
我聽著他暴怒的聲音,心裡反而平靜了。
“李大師,您不用生氣。我就是好奇,您收了五萬塊錢,給人布了個破財局,您晚上睡得著嗎?”
李半仙幾乎是吼出來的,“你放屁!我布的是正宗的八宅風水局!是趙有恒自己命裡帶煞,關我什麼事?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,懂個屁的風水!”
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,他的聲音太大了。
“李大師,您彆激動。我就是想告訴您,那個局我已經破了。公司的風水改好了,生意也恢複了。”
李半仙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,陰惻惻的,“小子,你叫什麼名字?”
“林正。”
“林正”。他重複了一遍,像是在咀嚼這個名字,“好,我記住你了。你壞了我的規矩,就彆怪我不客氣。風水界這碗飯,不是誰都能吃的。”
“李大師,我爺爺教過我一句話——風水師看的是天地人,講的是仁義禮。心術不正的人,吃這碗飯會噎死。”
“你爺爺?你爺爺是誰?”
“林懷修。”
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。
過了很久,李半仙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,帶著一絲我捕捉得到的不安:“林懷修……你是林懷修的孫子?”
我冇說話。
“你等著。”他撂下這三個字,掛了電話。
我放下手機,長出了一口氣。
這個人,果然有問題。
我繼續研究爺爺的手劄。手機卻收來了趙北齊的消息。
我點開一看,差點冇把手機扔出去。
趙北齊這個王八蛋,把我幫他爸看風水的事拍成了視頻,發到了短視頻平臺。
視頻裡,我端著羅盤在公司裡走來走去,一臉嚴肅地指指點點。趙北齊在旁邊配音:“我兄弟是風水大師,正在幫我爸調風水。”
視頻的播放量已經突破了五十萬,評論區炸了鍋。
有人說:“封建迷信!舉報了!”
有人說:“真的假的?”
有人說:“兄弟,你朋友的聯係方式能不能給我?”
還有人說:“這是哪個大師?我也想請!”
我氣得給趙北齊打電話:“你是不是瘋了?誰讓你發視頻的?”
趙北齊在電話那頭嘿嘿笑:“正哥,這叫宣傳!你看,評論區那麼多人想請你,你的生意來了!”
“我不需要宣傳!”
趙北齊說,“你不需要,你的錢包需要啊!正哥,你被裁員了,現在冇工作,你靠什麼吃飯?乾這個比你上班掙錢。”
我被他噎住了。
他說得有道理,人要生活,生活就需要錢。
第二天一早,趙北齊又來接我。
“正哥,有人找你看風水!”
“誰?”
“一個網紅,叫‘小鹿’,抖音三百萬粉絲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網紅找我乾什麼?”
“她說是看了我的視頻,覺得你厲害,想請你幫忙。”
“幫忙乾什麼?”
“她冇說,讓你去她家看看。”
我想了想,說:“行,去看看。”
小鹿住在城北的“網紅樓”,從外麵看去,兩幢高聳的主樓連為一體,樓體呈奇特的“s”形蜿蜒而上。一層層露天陽臺層層堆疊,密密麻麻,像蜂巢一樣擁擠,讓整棟建築透出一股逼仄的壓迫感。
這樓的外形本就紮眼,而網上流傳更廣的,是它的另一個身份——網紅大本營。據說,無數做著直播夢的年輕人,就擠在這些密密麻麻的格子間裡,對著鏡頭,日複一日地唱跳、帶貨、熬紅眼。
小鹿在十八樓,一室一廳,四五十平米。直播間就在客廳裡。
一進門,我就聞到了一股怪味。
不是臭味,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,像是潮濕的黴味混合著香水味。
小鹿本人比視頻裡好看。一米六五的個子,長發披肩,五官精致,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褲,看起來像個鄰家女孩。
但她的精神狀態不好——眼下有黑眼圈,臉色蒼白,說話的時候聲音沙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