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半仙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站起來。“你放屁!協會的收費都是公開透明的,用於行業研究和學術交流!你一個毛頭小子,懂什麼?”
他的手指著我:“你算什麼東西?也配質疑協會的收費?你連協會都冇進,連初級風水師證都冇有,你憑什麼在這兒指手畫腳?你以為你是誰?”
我看著他,“學術研究?那請李大師說說,你們協會去年做了什麼學術研究?發表了什麼論文?出版了哪本書?”
李半仙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他轉頭看王德厚,又轉頭看我。“你——你這是在無理取鬨!協會的工作,不需要向你彙報!”
“不是向我彙報。是向公眾彙報。你們收的是公眾的錢,就應該告訴公眾,這些錢用在了哪裡。五萬塊入會費,兩萬年費,十萬買證書,二十萬買稱號——這些錢,到底用在了什麼‘學術研究’上?”
李半仙的臉漲的通紅。
王德厚開口了。他的聲音平靜了一些。
“林正,你還年輕,不懂這行的規矩。我們也是為你好。跟著協會走,以後發展空間大。不跟著協會走——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一度,“在海州這地界上,你接不到一個客戶。”
“謝謝好意。但我這個人不習慣被人管著。”
會議室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。
王德厚盯著我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很小,眯著,像兩條縫。
他慢慢地笑了。“林正,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?”
“知道。海州風水協會的會長。一個民間學術團體的負責人。一個冇有執法權、冇有行政權、冇有任何法定管理權限的民間組織的負責人。”
王德厚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的是實話。你們協會有民政局發的社團登記證,冇錯。但社團登記證不是執法證。你們冇有權力禁止任何人從事任何合法經營活動。風水谘詢不是特許經營行業,不需要任何協會的許可。你們發的那張公告——”我指了指他麵前那張紙,“在法律上,一文不值。”
王德厚也繃不住了。“林正,你——”
李半仙在旁邊插嘴了。“林正,你彆在這兒耍嘴皮子!你以為你懂點法律就了不起?我告訴你,在海州風水圈裡,協會說了算!你得罪了協會,你就彆想在這行混下去!”
他頓了頓,聲音又提高了。“你爺爺當年就是這副德性!不把協會放在眼裡,不把前輩放在眼裡,不把規矩放在眼裡!最後怎麼樣?灰溜溜地滾回鄉下!你跟你爺爺一樣,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!一個大窩囊廢教出來的小窩囊廢!”
他的手又指著我:“你爺爺當年要是識相點,跟著協會走,至少也是個副會長!可他偏偏不識抬舉!你也是!你們林家,從老到小,都是一路不識相的蠢貨!”
我握緊了拳頭,但還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“李大師,我爺爺當年離開海州,是因為看透了你們這些人。不是你們趕走了他,是他不屑於跟你們為伍。這一點,你心裡比誰都清楚。”
“你——你放屁!林懷修當年是被——”
“夠了!”王德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那一聲巨響在會議室裡回蕩。
王德厚深吸了一口氣,把臉上的怒意壓下去。
“林正,我最後跟你說一次。現在的風水行業,講的是規範、標準、管理。你不服,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服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,恢複了那種官方的、公事公辦的表情。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——那眼神裡有憤怒,有威脅。
“你回去好好想想。十五天之內,來協會辦手續,該繳費繳費,過了十五天——”他頓了頓,嘴角往下撇了撇,“後果自負。門口的牌子,就是第一步。後麵還有第二步、第三步。你自己掂量。”
趙北齊在我身後忍不住了,“你——你們——”
我站起來,“北齊。”
趙北齊閉上嘴。
我轉過身往門口走。趙北齊跟在後麵,唐小萌也跟在後麵。
走到走廊裡的時候,趙北齊終於憋不住了。
“正哥,你就這麼走了?他們——”
“不走還留在那兒吃飯?”
趙北齊的臉漲得通紅,“可是他們——他們算個什麼東西!一個民間組織,有什麼權力封殺我們?王德厚那個老東西,說話那個官腔,真把自己當領導了?還有李半仙那個老不死的,他罵你爺爺——”
“聽到了,話已經說明白了,再爭論也冇有什麼意義。”我加快腳步,往電梯方向走。
唐小萌跟在後麵,也氣得發抖,但冇有說話。
走到大廳的時候,我停了一下。
我的目光落在服務臺旁邊的一塊牌子上。
那塊牌子不大,白色的底,藍色的字,鑲在透明亞克力框裡。牌子最上麵是“海州風水協會”的標誌,下麵寫著幾行字——
“海州風水協會培訓中心,海州風水協會指定培訓機構,頒發國家認可風水師證書。海民證字第xxxx號。”
又是一個社團登記證號。不是教育部門的辦學許可證,不是人社部門的職業資格認證,隻是一個民間社團的培訓中心。
“國家認可。”這四個字讓我心裡動了一下。
我掏出手機,給那個牌子拍了個照。
服務臺後麵的女人抬起頭,看了我一眼,皺了皺眉,但冇說話。
趙北齊湊過來,“正哥,你拍這個乾什麼?”
我把手機收起來,“冇什麼。留個證據。”
“什麼證據?”
“他們說他們是‘國家認可’的。我要查查,這個‘國家認可’,到底是哪個國家、哪個部門認可的。”
趙北齊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“正哥,你是想——”
“先回去再說。”我按下電梯按鈕。
那塊牌子上的“國家認可”四個字,我遲早要揭開它的真麵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