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如雪停了一下,繼續說:“當時周副總在會議上說,商業街原來的樹都要枯死了,影響形象,需要儘快更換。他拿了幾張照片給蘇總看,照片上的樹確實枯了。蘇總當時還問了一句‘新樹會不會影響商鋪’,周副總說不會,說他會親自盯著施工,保證不影響商鋪經營。蘇總就批了。”
不影響商鋪經營。
這八十二棵樹種下去,每一棵都精準地卡在商鋪正門前方,把門頭遮得嚴嚴實實,他還說不會影響商鋪經營。
我在商業街的主通道上繼續往前走,一家一家地看。
我看完一圈,走回停車場。
趙北齊問我。“正哥,現在怎麼辦?”
“先回去,製定整改方案。”
下午回去,我把一份詳細的整改方案發給了鄧如雪。
方案很簡單。第一步,把所有正對商鋪正門中軸線的樹移走,移到兩個商鋪之間的側牆旁邊。原來這些樹就是在側牆旁邊的,恢複到原來的位置就行。
第二步,所有槐樹的樹頭全部鋸掉、樹冠進行修剪,把遮擋商鋪門頭采光的樹枝全部剪除,門頭前方留足采光通道。
第三步,對過於密集的樹進行移除,拉開樹與樹之間的距離,讓陽光能照到人行道上來。
第二天上午,蘇晚召集了一個臨時會議,專門討論這個整改方案。
會議室裡又坐滿了人。周副總坐在上次的位置上,金絲邊眼鏡和禿頂坐在他兩邊。
蘇晚把整改方案投在屏幕上。
周副總看完第一頁,就直接開口了。
“蘇總,這個方案我不同意。”
他的聲音很大,響徹了整個會議室。
“這條商業街是集團重點改造的項目,綠化方案是經過精心設計的。現在林師傅說樹有問題就要全部移走——那當初花那麼多錢種樹乾什麼?這筆錢誰出?移樹產生的費用誰出?”
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。我冇急著說話。
金絲邊眼鏡推了推眼鏡。“周副總說得有道理。這批樹剛種下,采購費加施工費加養護費,總共花了兩百多萬。現在說移就移,這不是拿集團的資金當兒戲嗎?”
禿頂也跟著附和。“就是。現在實體商業環境本來就不景氣,商業街生意不好跟大環境有關係,跟樹有什麼關係?蘇總,林師傅說的這個宅前大樹,是不是也太牽強了?”
我轉過頭,看向周副總。我的語氣很平靜。
“周副總,我查了商業街原來的綠化方案。之前的樹種在兩個商鋪之間的側牆旁邊,門頭完全無遮擋,采光充足,商業街運營正常。後來是你主動提出更換樹木,然後把新樹全部種在了商鋪正門正前方,樹乾正對商鋪大門,樹冠把整家商鋪的采光麵全部遮死。原來在側邊的樹,你為什麼全部移到了門頭正中間?你是故意想利用風水讓這條商業街出問題嗎?”
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。
周副總的手本來正伸向桌上的茶杯,我的話說出口的時候,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,
“林正。”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整整一個調門,“你——你這是誣陷。我周衛東在蘇氏集團乾了三十二年,我根本不懂什麼風水。我種樹在門前,是為了給商業街提供更好的遮陽效果——夏天顧客逛街曬得慌,門口有棵樹擋著,顧客才願意在門口逗留。這就叫人——以人為本,以人為本你們懂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