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隨從聽到號令，直接閃到李半仙跟前。劉新明也想閃開，但是又被趙北齊死死的壓在身下，根本冇有辦法脫身。
隻見李半仙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暗紅色的粉末，手腕一抖，迎著風撒了過來。粉末散在空氣裡，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，說苦不苦說甜不甜，跟墳地裡的泥土味混在一起。
我下意識屏住呼吸，用手擋了一下臉。但還是遲了一些，有些還是吸進了鼻腔中。
趙廣林被粉末嗆了一口，連打了好幾個噴嚏，手裡的竹竿差點拿不穩，“咳咳咳——什麼玩意兒！跟老陳家的胡椒粉似的！”
唐小萌也連吐了幾口口水，“什麼玩意兒？辣嗓子，還眯眼睛。”
李半仙又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符，捏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間。右手掐了個訣，嘴裡開始念念有詞。聲音不大，但頻率很快，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。
趙廣林拄著竹竿站在旁邊，還在抹臉上的粉末，看著李半仙的樣子，忍不住喊了一句，“你跳什麼跳？跳大神啊？”
李半仙冇有理他。他的腳步開始動了，左腳右腳的交替幾乎是在原地快速地來回踏步，鞋底在坡麵上發出急促的沙沙聲。
他踏的位置是有規律的，每一次落腳都在同一個範圍裡繞圈。我皺了皺眉，這似乎是步罡踏鬥，但又似乎有些不一樣。
我在旁邊看著他。說實話，這個畫麵有點荒謬——傍晚的山坡上，晚風吹著墳頭的枯草，一個穿灰色唐裝的老頭在墳前蹦來蹦去。如果不知道內情的人看到，大概會被嚇一跳，還以為墳地詐屍了呢。
李半仙跳了大概兩三分鐘。然後他的動作停了下來，站定，雙手合十，把黃符夾在掌心，閉上眼睛，嘴唇還在無聲地動著。
我似乎感受到了周圍氣場的變化，似乎有輕微的風從四周吹過來。
還帶著一股子的氣味，不是普通的青草味，也不是花香。這種氣味很淡，像是某種植物燃燒後的味道，帶著一絲甜。
我皺了皺眉，下意識地吸了一下鼻子，想分辨來源。但就是這個動作之後，我的腦子開始發沉。
那種感覺很微妙，像是被人輕輕推了一下，意識開始變得不那麼清晰。我想集中註意力，但大腦的反應比平時慢了幾拍。
視野的邊緣開始模糊。麵前幾個人的臉開始變得模糊，像被一層薄霧遮住了。
我晃了一下頭。然後眼前的畫麵就開始變了。
周圍的人不見了，墓地也不見了。遠處趙家村的輪廓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低矮的院牆。院牆是紅磚的，牆頭長著幾叢青苔。
我站在一條小巷子裡，巷子的儘頭是一扇木門。木門上貼著一副對聯，紅紙已經褪成了粉色。那是我爺爺家的門。
我小時候跟我爺爺生活在一起，住的那個院子，紅磚牆，矮木門，院角有一棵老杏樹。我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門，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——進去看看。我推開門走進去。
院子跟記憶中的一樣，地上鋪著青磚，磚縫裡長著幾棵青草。陽光從杏樹的葉縫裡漏下來，在地麵上灑出一片細碎的光斑。樹下站著一個人。
那個人背對著我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，腰微微佝著，手裡端著一隻搪瓷碗，正在往地上撒東西。幾隻小雞圍著他的腳邊啄食，黃色的絨毛在陽光下看著毛茸茸的。
他轉過身來，臉上帶著笑。皺紋從眼角延伸到耳側，那笑容很熟悉。那是我爺爺。
“正正？你回來了？”
他的聲音也是我記憶裡的聲音，帶著一點沙啞，尾音往上挑，像他在世的時候每次看到我放學回家說的那句。
我跑過去抱住他，摟著他的肩膀，把臉埋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上。
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味道——曬乾的煙草，混著一絲汗味，還有院子裡泥土的味道。
這個味道我已經很多年冇聞到了。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，我摟著他的脖子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爺爺——你冇死——太好了——”
爺爺冇動，隻是站在那裡，任我抱著。他的手掌輕輕拍了一下我的後背，拍得很輕，像他以前哄我的時候那樣。
然後畫麵就變了。
我抱著的人消失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