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驚懼
趙翠花故作吃驚地捂著自己的嘴,臉上滿是不可置信:
“不會吧?!”
一旁的櫻島正仁亦是臉色陰沉,眼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。
蘇有德勃然大怒,狠狠一拍桌案站起身來,指著沈伏虎厲聲斥責道:
“沈伏虎,你可真行啊!”
馬淑芬聽到這話,頓時涕淚橫流,又氣又急地指著沈伏虎哭罵道:
“沈伏虎,你個冇良心的混蛋!”
“虧你在被抓進來之後,我一直到處托關係花錢打探你的消息,如今你為了脫罪,居然這般憑空汙蔑我!”
她抹著眼淚猛地站起身,轉頭對著蘇有德和櫻島正仁哭訴作證道:
“蘇區長,櫻島先生!我作證!這兩份報紙全都是沈伏虎的,上麵的暗號就是專門用來跟他聯絡的!”
馬淑芬說到這裡,眼神閃爍不定,淚水止不住地滑落:
“蘇區長,我也不是故意知情不報,隻是先前不敢相信他會乾出這種通敵的事來,總以為是個誤會,我……”
蘇有德聽到這番話,麵色稍霽,微微頷首道:
“我知道了,我相信你的清白。”
沈伏虎冷笑一聲,環視著屋內的所有人,歇斯底裡地吼道:
“還敢狡辯!你們分明就是合起夥來想要弄死我!”
他雙眼猩紅如血,惡狠狠地死死盯著馬淑芬:
“這些報紙到底是怎麼回事?!”
“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我!”
周謹言聽到這話,眉頭緊鎖,冷聲喝止道:
“沈伏虎,你這供詞一天一個樣,到處胡亂攀咬,莫非是存心要把咱們特務局的水徹底攪渾?”
“如今人贓俱獲,連尊夫人都親口指認了,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?”
蘇有德轉頭對周謹言沉聲吩咐道:
“立刻將沈伏虎押回大牢嚴加審訊,務必儘快拿到確鑿口供,整理成卷宗上報上海特工總部!”
說罷,蘇有德一甩衣袖,麵色鐵青地大步離去。
櫻島正仁抬手拍了拍周謹言的肩膀,用生硬的華國話低聲說道:
“周股長,我一直相信你是清白的。”
趙翠花連忙湊上前去,小心翼翼地試探道:
“櫻島先生,那民婦這同村的老鄉,是不是可以放回去了?”
“自然。”
櫻島正仁冷冷應了一聲,隨即也帶著隨從大步離開了辦公室。
趙翠花連忙拉了拉李大石的衣袖,低聲催促道:
“咱們快走,快走!”
趙翠花帶著李大石快步走出特務局大樓,直到踏上大街,兩人才暗自長舒了一口氣。
兩人沉默地走在街道上,李大石神情恍惚不已,低聲喃喃道:
“翠花……”
“你彆怕,等過兩天風頭過去了,我自會找人妥妥當當地送你回大棗村。”
趙翠花說著這話,雙眼望向李大石,
“畢竟你是因為我們被牽連。”
趙翠花話音剛落,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切的呼喊聲:
“翠花!你冇事吧?”
來人正是許錚。他得到特務局抓人調查的消息後,便心急如焚地親自驅車趕了過來。
許錚快步衝上前,一把拉住趙翠花的手臂,神情緊張地上下打量查看:
“看到你平安無事,我就放心了!”
“你快放開她!”
李大石猛地跨前一步,一把扯開許錚的手。
他瞧著眼前這個男人華麗長衫、一表人才,與如今光彩照人的趙翠花並肩而立,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般配,心頭不由得猛地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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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錚看向麵前這個高大魁梧的莊稼漢,眉頭微皺:
“這位是?”
“這是我老家同村的李大石,謹言的工作需要他配合出麵辨認。”
趙翠花這輕描淡寫的一句,卻聽得許錚暗自心驚肉跳,他再次關切地扶住趙翠花的手臂:
“人冇事就好。”
李大石剛要開口反駁,便聽見許錚再次客氣地笑道:
“既然是翠花老家來的同鄉舊識,今晚由我做東,咱們一道聚聚,順便給這位兄弟接風洗塵……”
許錚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,客氣地詢問道:
“還冇請教這位兄弟高姓大名?”
“我叫李大石。”
李大石悶聲應了一句,轉過頭對趙翠花沉聲道:
“我不需要什麼接風宴,隻要知道你們母子平安無事就好。”
“先上車,回宅子再說。”
坐在轎車後座上,李大石眼神黯然,默默地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,又看了看前排並肩坐著的趙翠花與許錚。
回到趙翠花的宅院,守心和小四正湊在院角交頭接耳、低聲嘀咕著。
趙翠花提起茶壺沏上熱茶,端到院中的石桌上給幾人倒茶。
“大石兄弟初來南京,接下來可有什麼長遠的打算?”
許錚剛問出這話,李大石便立刻接話道:
“還是跟在大棗村時一樣,我在翠花家附近尋個落腳處住下,找些力氣活謀生,平日裡也能幫襯著照應他們母子倆……”
“不行!”
“不行!”
趙翠花與許錚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脫口而出,兩人隨即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。
李大石一時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,望著兩人默契的神色,心裡酸澀難言——他們二人的關係,竟已親近到了這般地步。
趙翠花看著李大石,心中犯了難。為了周謹言和整個潛伏大局的安全,李大石無論如何都必須儘快送出南京城。
她終究不是原身,言行舉止與生活習慣多有不同,日子一久難免會被這個自小相熟的舊識看出破綻。
更何況,自己的皮囊好歹還是原身的骨肉,而周謹言這假兒子的身份可是徹頭徹尾調包的!
若讓李大石長留南京,對他們假母子二人來說無異於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雷。
趙翠花看向李大石,輕聲說道:
“李大石,你過來,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李大石眼中的光芒愈發灰暗,低聲苦澀道:
“你從前……都叫我大石哥的……”
趙翠花一時沉默了。
真正的趙翠花早已離世,這對李大石來說未免太過殘忍。
他半輩子的心思恐怕都係在翠花母子身上,也不知當年的原身究竟明不明白李大石的這份情意。
“大石哥,現在南京城裡的處境你也親眼瞧見了,到處都是特務的眼線,稍有不慎就可能大禍臨頭,牽連到旁人。”
李大石冇有吭聲,隻是定定地註視著趙翠花。
趙翠花詫異地看著他,卻有些看不懂他眼底深處瘋狂湧動的暗流。
李大石的心臟仿佛被毒蟲噬咬一般隱隱作痛,瞳孔深處甚至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驚疑與恐懼。
從前的趙翠花寡居,為了避嫌堵住村裡的閒言碎語,從來不敢與他多說半句話。
平日裡哪怕迎麵撞見,也是低著頭匆匆避開,何曾這般自然大方地喚過“大石哥”?
眼前這個人……真的不是翠花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