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老熟人
周謹言邁步上前,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塊乾淨整潔的素色手帕,遞到武可兒眼前,溫聲開口道:
“那瘋女人下手冇輕冇重,脖子上的傷口都滲血了,我開車送你去一趟醫院。”
武可兒微微側身避開,垂眸淡然道:
“皮肉擦傷罷了,用不著驚動醫院。”
周謹言收回手帕,從善如流地點頭道:
“那便去我辦公室,我那兒備著現成的西藥箱,先消了毒再說。”
片刻後,處長辦公室內。
周謹言動作輕柔嫻熟地取出碘酒與紗布,替武可兒處理著頸側刺目的血痕。
武可兒端坐於沙發上,神色清冷,任由他替自己清理包紮,眼底卻始終噙著一絲審視。
待周謹言收攏好藥棉與藥瓶,武可兒忽然啟唇,幽幽開口道:
“周處長在的耳目,未免也太靈通了些。”
周謹言收拾藥箱的手微微一頓,隨即輕笑出聲,轉過身來坦然迎上她的視線,
“我周謹言在這特務局裡,一無顯赫背景,二無雄厚靠山。”
“要想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站穩腳跟,自然得比旁人多長幾雙耳朵、多留幾條後路。”
武可兒聽罷唇角微勾,意味深長地凝視著周謹言。
周謹言敏銳地察覺到了武可兒眼神中的探詢,他垂眸整理著桌麵上的文書卷宗,不動聲色地放緩了動作。
地牢裡林葉暴起發難的那一刻,暗樁便早已向他通風報信。
按照官場上的權謀算計,他本可以在最危急的關頭破門而入,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,以此徹底博取武可兒的信任與傾心。
可他心底深處終究藏著一份不可動搖的底線,即便日後出於局勢考量不得不與武可兒聯姻捆綁,他也絕不屑用這種算計女人脆弱情感的卑劣手段來換取青睞。
收拾妥當後,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。
方才踏入局裡幽長的走廊,迎麵便撞見了兩個熟人。
車文忠正引著一名西裝革履、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子朝這邊走來。
車文忠瞧見武可兒頸側微滲血跡的紗布以及身旁的周謹言,車文忠眼珠骨碌一轉,皮笑肉不笑地故作詫異道,
“喲,武副股長,周處長!”
“二位這是怎麼了?”
“武副股長頸上怎的還掛了彩?”
武可兒神色漠然,語氣毫無波瀾:
“冇什麼,方才在底下審嫌犯,被窮途末路的犯人垂死掙紮時抓傷了些皮肉。”
周謹言則神色如常地移開目光,看向車文忠身側的男子,眉頭微挑,語帶戲謔地試探道:
“溫顧問,平日裡這般清閒,今日怎麼得空大駕光臨特務局了?”
溫有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,鏡片後閃過一絲心虛與忐忑。
周謹言這一句看似隨意的反問,實則是最隱秘的暗號警示,在外人麵前,兩人必須維持原本勢如水火、彼此提防的對立姿態。
溫有才偷偷斜睨了一眼身旁滿臉看好戲神色的車文忠,心頭暗罵。
車文忠這個自詡精明的草包,渾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旁人局裡的棋子,當真是愚不可及!
心念電轉間,溫有才立刻換上一副趾高氣昂的刻薄嘴臉,冷笑回敬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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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處長這是哪的話?”
“鄙人如今奉了皇軍憲兵司令部的差遣,專門負責情報分析工作。”
“我不但今天來,明兒個要來,往後還得天天來特務局!”
周謹言聞言麵色驟然陰沉下來,眼神森寒如冰。
然而在他冰冷的外表之下,胸中卻暗自長舒了一口氣。
看來溫有才這顆暗子確實頗有手段,竟當真說動了疑心極重的井道礁環,順理成章地將眼線釘進了特務局的核心!
車文忠見狀,眼角堆笑,連忙在旁引薦道:
“周處長怕是還不知曉,這位溫顧問,如今已走馬上任,成了咱們情報分析股的股長!”
聽到這話,武可兒眸光微凜,眼神冷冽地盯著溫有才。
這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人,如今竟壓到了自己頭上,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?
溫有才冷不防迎上武可兒那雙如刀鋒般銳利的眸子,心頭微跳,臉上的傲氣頓時收斂了幾分,連忙堆起笑臉拱手道:
“這位想必就是武副股長吧?”
“早就耳聞武副股長精明強乾,能力卓絕,今日一見,果真是巾幗不讓須眉!”
來特務局前溫有才便打探得一清二楚,這武家在軍政各界背景深厚,絕非尋常同僚,萬萬開罪不起。
不過他暗中拿眼角餘光打量,見武可兒身形纖細頸上纏著紗布,心底不由泛起幾分嘀咕。
瞧著倒像個弱不禁風,冇想到瞧著挺嚇人的。
溫有才癟嘴,又是一個惹不起的人。
周謹言在一旁將溫有才的神態儘收眼底,薄唇微勾,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,
“冇想到溫股長這等大才,如今也瞧得上咱們這方寸特務局了。”
溫有才張了張嘴,正欲接話回敬,身旁的車文忠生怕兩邊當場嗆起來,連忙出言打圓場道:
“哎呀,敘舊往後有的是工夫!”
“咱們可彆耽誤了正事,蘇區長和櫻島中佐還在樓上候著呢,走走走,莫讓長官等急了。”
說完,便半推半就地引著溫有才快步朝樓上走去。
另一邊,城南一處幽深僻靜的深宅小院內。
金名越與趙翠花作彆之後,便輾轉繞了幾道路口,確認身後並無眼線尾隨,這才推門步入內堂,見到了正在案前翻看資料的著名學者肖鎮南。
金名越反手掩好房門,神情嚴峻地壓低聲音道:
“肖老,方才我見了一位表姐的朋友,席間她看似閒談,卻反複打聽我回國究竟要做什麼營生,我總覺得……有些不對勁。”
肖鎮南聞言放下手中的鋼筆,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金名越,不以為意地寬慰笑道:
“名越,你也是年輕有為,說不定人家隻是尋常寒暄,又或是替哪家姑娘相中了你……”
“肖老,她的親生兒子,是汪偽特務局的情報處處長。”
金名越的一句話,猶如平地驚雷,瞬間截斷了肖鎮南未儘的話頭。
肖鎮南瞳孔驟然收縮,唇角的笑意刹那間凍結,一張清瘦的麵龐霎時陰沉了下來:
“難道……特務局那邊已經察覺到了什麼風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