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暗語
溫有才麵上閃過一絲憤懣,隨即又擠出敷衍的假笑:
“我和周處長從前是街坊鄰居,過去雖有些小摩擦,不過那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,絕不會影響公務。”
陳允信眼前頓時一亮,溫有才居然同周謹言不對付,自己往後在日方手底下辦事,少不了要拉攏一些人脈。
“原來如此!”陳允信立刻附和道,“我昨日一見便覺得這位周處長架子大得很,高高在上,目中無人。”
溫有才聽在耳裡,心中暗暗冷笑。
這姓陳的骨頭軟不說,轉頭就在背後編排同僚,果然不是什麼善類。
溫有才收斂神色,見陳允信進了安置的客房,便隨口客套了一句:
“陳先生既然是局裡的貴客,等下了班,我讓人去外頭酒樓給您帶些好酒好菜。”
瞧見陳允信眼前一亮,溫有才那雙瞧見不見瞳仁的眼睛轉動,這人喜怒明顯,倒是好懂,他繼續恭維道:
“總不能委屈了您這樣尊貴的大科學家,成天跟著吃咱們局裡的清淡夥食。”
陳允信臉上堆滿了受用的笑容,連連拱手:
“這幾天在局裡冇正經吃上一頓熱乎飯,那就有勞溫股長費心了!”
“等三天後我忙完了手頭的事情,定然由我做東,請溫股長一定賞光。”
說著,他又想起什麼,湊上前套近乎道:
“對了,聽說溫股長早年也在海外留過學,不知是在哪所高等學府深造……”
陳允信話音未落,溫有才聽得心驚肉跳,唯恐露出破綻,轉身就走:
“陳先生自便,至於吃飯就免了,我公事繁忙,先告辭了。”
溫有才可不敢多待,要是真被這個喝過洋墨水的高材生隨便問出點專業底細,自己答不上來,那豈不是當場露餡?
這個陳允信萬萬不能長留在局裡,否則對自己實在不利。
有一個周謹言壓在頭上就夠要命了,再來一個陳允信,真是要折了他的壽數。
溫有才一邊暗自琢磨,一邊快步離去。
溫有才推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,冷不丁瞧見周謹言正大模大樣地坐在那張轉椅上,嚇得心頭猛跳一下:
“周……周處長?”
周謹言側目看向溫有才,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支黑色的鋼筆,漫不經心地哂笑了一聲:
“真是有些懷念這個位置……”
溫有才連忙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,快步走到周謹言麵前,躬身賠笑道,
“周處長,不知您大駕光臨,有什麼要緊事吩咐?”
“陳允信留在局裡究竟在做什麼?”
溫有才想了想,遲疑著如實回道:
“他說忙著一件要緊事,要在局裡待上三天,說後天自見分曉。”
周謹言雙眸微眯,指尖在桌案上輕敲,他沉聲分析道:
“和陳允信扯得上乾係的,隻能是肖鎮南……”
溫有才小心翼翼地接話:
“我懷疑車文忠是想用陳允信做餌,把肖鎮南引出來。”
溫有才說完,周謹言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:
“嘖,車文忠倒還真有兩把刷子。”
周謹言站起身來,雙手負在身後,冷冷吩咐道:
“溫有才,你給我把眼睛擦亮盯著點,要是局裡有什麼風吹草動,第一時間通知我,尤其是車文忠的一舉一動。”
“是是,您放心!”
周謹言大步邁出辦公室。
溫有才撫著胸口順氣,暗暗叫苦。
這一天天真是要了老命,這局裡上下,就冇一個省油的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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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辦公室,周謹言拿起電話,撥通了家的號碼。
電話接通,周謹言壓低聲音道:
“娘,三天前,你不是說王玉嬌有了身孕,陳運那小子天天在街麵上瞎轉悠,我就說這小子心浮氣躁不可信,姓陳的肚子裡都冇揣什麼好心思。”
“不過他好歹幫過咱們的忙,您去庫房翻找出一根老山參,回頭給他們送去。”
“成,娘記下了。”
周謹言掛斷電話,倚在百葉窗前,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。
電話另一頭,趙翠花握著聽筒,腦海中的念頭飛快轉動。
周謹言絕不會平白無故在電話裡閒扯這些瑣碎家常,必定藏著極深的暗語。
王玉嬌懷孕的事,分明是幾天前他們吃飯時她隨口告訴謹言的,要再次提及,是要自己註意這段話中的關鍵信息,結合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。
“姓陳的不可信……”
“三天!”
趙翠花抬手拍了拍腦門,頓時恍然大悟:
謹言分明是在暗示她——陳允信已經徹底不可信!
而且關鍵的時限,正是三天之內!
三天之後,局勢必將發生劇變!
午後,綠茵茶館臨街的一間雅間內,茶香嫋嫋。
趙翠花借著向顧行舟請教文章的名義,秘密見到了顧行舟。
她謹慎地環顧四周,壓低嗓音將掌握的最新動向全盤托出,
“肖鎮南的學生陳允信已經叛變投敵,王維和至今下落不明,好在肖鎮南與百裡喬同誌目前正由金名越掩護,秘密藏匿在沈家。”
“如今軍統與特務局之間情報走漏,最十萬火急的是,日本人已經下了死命令,鐵了心要殺肖鎮南滅口!”
趙翠花麵色嚴峻,伸出三根手指:
“根據我收到的消息,關鍵的期限就是這三天。”
她神色緊張,語氣急促道:
“極有可能三天之後,特務局與日方就會聯合收網動手!”
顧行舟聽罷,神色變得無比凝重沉鬱,
“翠花同誌,現在組織上交給你一項極其艱巨的任務,務必全力配合各方力量,確保肖鎮南先生他們的絕對安全!”
“形勢千鈞一發,萬分危急之時你可以便宜行事,采取果斷行動之後再同我單線聯絡。”
趙翠花微微頷首,神色嚴肅,
“是!”
顧行舟略作沉思,目光果決而沉毅地分析道:
“肖先生如今藏在沈家,特務局礙於盛長宴與沈曼青極高的社會聲望與政界背景,明麵上斷然不敢公然武裝強搜,背地裡卻必定會使出極其陰毒的手段。”
他目光沉重,盯著趙翠花說道:
“陳允信是肖先生的學生,要是用陳允信的安危來脅迫肖先生,說不定還真叫特務局得逞。”
顧行舟眼中露出凝重之色:
“我們必須搶在敵人動手之前通知肖先生,並搶先為他們開辟一條安全撤往延安根據地的紅色秘密通道!”
顧行舟目光堅定地看著趙翠花,叮囑道:
“沈家那邊,我會另行安排同誌暗中前去聯絡示警,特務局內外的動靜,就全靠你密切盯防了。”
“明白,保證完成任務!”
趙翠花深吸一口氣,眼神明亮堅定。
趙翠花回到住所,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上次金名越身後甩脫不開的那些人,心頭驀地一緊。
她返身鎖好房門,快步走向內室,小心翼翼地移開沉重的梳妝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