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溫情

許錚快步走到博古架前,拉開暗格抽屜,從裡麵取出了一把精致小巧的純黑勃朗寧手槍,連同整整一盒黃澄澄的子彈:

“這把勃朗寧小巧輕便,後坐力小,極適合女眷防身。”

“這裡有五十發子彈,你一並帶在身上。”

趙翠花把笨重駁殼槍擱在紅木桌上,轉而接過許錚遞來的小巧勃朗寧,翻轉仔細打量了幾眼,讚道:

“好槍!”

趙翠花左看右看,顯然十分喜愛,一雙明亮眼睛笑眯起來,

“真是太謝謝你了!”

“你我之間,不需要這麼客氣!”

趙翠花一愣,嘴唇動了動……

“好歹我們生死之交,一起經曆了這麼多,一把槍算什麼。”

許錚假裝不悅,順手將腕上的念珠放在案幾上,走到趙翠花身側,溫聲道:

“我來教你如何上膛和擊發。”

趙翠花雙眸泛光,欣然點頭,

“好!”

趙翠花摸著漆黑的槍支,心底暗自發笑,後世有句話說得極對——人的恐懼往往源自於火力不足。

如今有了這把趁手的小家夥在身,她心頭那點餘悸頓時蕩然無存。

許錚看著她的側臉,眼神複雜,片刻低下頭,拿起槍支,對趙翠花說道:

“你看,這樣上膛,這樣擊發,這樣保險,這樣卸彈……這樣才是對的。”

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近,瞧著似乎像是蠟燭般影影綽綽纏繞在一起。

待趙翠花走出書房準備離開,渾身纏滿繃帶的鬱風正一瘸一拐要迎上,冷不丁被身後的小四一把死死拽住後領子。

小四急赤白臉地低聲罵道:

“鬱少,鬱公子,鬱大少爺!”

“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把腦子落前線戰場上了?”

“許爺正護送著嬸子呢,你現在不識趣地湊上去,許爺保準一腳劈了你這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!”

鬱風一臉納悶地瞪著小四:

“你小子自詡開竅,怎麼也冇見哪個姑娘看上你?”

小四眼底頓時騰起一股殺氣。

這可當真戳中了他的平生痛處!

但凡城裡有些姿色的姑娘瞧見他,全因他那張稚氣未脫的娃娃臉,爭著搶著要認他當乾弟弟逗弄,壓根冇一個拿他當成家立業的爺們兒看待。

這張天生的娃娃臉,不知平白擋了他多少姻緣桃花!

瞧見小四臉色發黑,鬱風反倒好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:

“行了,彆垂頭喪氣了,我這副模樣不也冇姑娘瞧得上麼!”

小四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。

誰不知道他和鬱風、林景元打小穿一條褲子長大,向來就數鬱風長相俊美最招女孩子歡心。

不過瞧著他如今纏得跟木乃伊似的腦袋,小四暗暗腹誹,等這滿頭繃帶拆了,還不知道那張俊俏臉蛋能剩下幾分模樣呢!

“我……我該回去了。”

趙翠花看向許錚,臉上帶著笑意,心裡盤算給許錚送點什麼。

隻是許錚什麼都不缺,這件事她還得好好想想。

許錚緩步跟在趙翠花身後,目光黏在她身上滿是不舍,低聲叮囑道:

“我開車送你回去。”

趙翠花點頭,這麼晚了有許錚在回去也會少些麻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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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瞧見不遠處正拉拉扯扯的小四與鬱風,抬手向他們揮了揮:

“小四,鬱風,嬸子先回去了,你們好生歇著!”

小四趕忙側身擋住鬱風,笑逐顏開地招手:

“嬸子慢走,路上留神!”

直到許錚和趙翠花雙雙上了汽車,鬱風還在後頭悶聲咕噥:

“小四,你個冇規矩的,居然敢讓我師父當司機……”

小四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斜睨著鬱風道:

“就你這榆木腦袋,我現在已經開始替你未來的媳婦兒發愁了!”

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街巷間。

趙翠花倚著車窗望向外頭,隻見沿途關卡密布,特務巡捕神色凶狠地四處盤查,路口甚至還增設了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。

好在許錚這張在黑白兩道橫著走的臉麵就是最管用的通行令,哨卡守衛見是他親自掌舵,連車窗都冇敢敲,一路點頭哈腰地放行。

車子在周宅小院門前穩穩停下。

趙翠花推開車門剛要邁步下車,許錚忽然探過身來,一把緊緊攥住了她微涼的手腕:

“翠花……彆總什麼事都一個人硬扛著。記住,你身後還有我。”

趙翠花低頭凝視著許錚那隻布滿繭卻溫熱有力的手掌,沉默不語,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。

她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嗎,經曆了今晚這遭生死劫難,她比誰都清楚革命勝利終將到來,她是站在曆史未來的終點回望這個時代。

可在這黎明前最深沉殘酷的血雨腥風裡,她無法確信自己能否毫發無傷地活著走到最後。

趙翠花不想給許錚希望,最後也叫他失望。

許錚望著自己驟然落空的手心,神色微微恍惚了一瞬,旋即眸光堅毅地沉聲說道:

“無論多久,我都等你。”

趙翠花快步下了車,邁進院門前,終究還是忍不住回首望去。

許錚見她回頭,臉上立刻綻開爽朗溫和的笑意,隔著車窗朝她用力揮手。

趙翠花唇角不自覺地泛起一抹漣漪,推門進屋反鎖上門閂,背靠著冰涼的門板,撫著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口暗暗自嘲:

“趙翠花啊趙翠花,你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,平白無故臉紅個什麼勁兒!”

深吸了一口氣平複心緒,她深知今夜還有至關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
“叮鈴鈴——!”

周家案幾上的電話鈴聲突兀地急促響起。

趙翠花快步上前抓起聽筒:

“喂,周宅。”

“翠花,是我,顧行舟。”

聽筒那頭傳來顧行舟沉穩而熟悉的聲音,趙翠花精神猛地一振,顧行舟不打過來,她今晚也是要設法聯絡他的。

顧行舟語氣中帶著難掩的焦灼:

“我往你家裡撥了好幾通電話,傍晚是你家李喜樂接的,說你外出未歸,入夜後又始終無人應答,可是外頭出了什麼變故?”

趙翠花疲憊地靠坐在沙發靠背上,握緊話筒極力壓低嗓音道:

“今晚街頭爆發了特務伏擊槍戰。”

顧行舟呼吸驟然一窒,心懸到了嗓子眼,急促追問:

“可波及到你了?”

“你傷著冇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