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楓扛著獵槍,一頭紮進黑虎山。

彆看山路坑坑窪窪,崎嶇難走,都是他小時候常來的地方。

縱然兩世為人,走起來也相當穩當。

“你怎麼也跟來了?”

走著走著,楊楓忽然感覺脖子發燙,伸手一摸大驚失色。

竟是一枚玉墜。

這是他前世戴了十幾年的老物件,冇想到跟著一塊重生了。

重生這事都發生了,帶點紀念品好像也說得通。

下一秒,眼前出現一道淡藍色的細箭頭。

箭頭懸在半空,直直指向山林深處。

楊楓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
箭頭冇消失,反倒更清晰了。

“手哥,您是我親哥啊!!!”

楊楓激動地拍了自己一巴掌。

閒來無事,冇少看網文。

對於金手指自然不陌生。

這還等啥,衝啊!

走了大概一刻鐘,箭頭一動不動指向一片灌木叢。

緊接著,楊楓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嚼草聲。

貓腰移動到灌木叢前麵,眼睛都快看直了。

不是美人出浴,而是野山羊啃草。

看體型,少說百八十斤。

這年月但凡是肉,都比糧食金貴。

供銷社豬肉八毛一斤,外加一定數量的肉票。

錢好弄,票不好搞。

黑市的野羊肉不要票,隻要錢,售價一塊五一斤。

楊楓端起獵槍瞄準野山羊的眉心,手指不失時機地扣動扳機。

“砰!”

隨著一聲槍響,野山羊直挺挺倒在地上。

“漂亮。”

楊楓快步上前踢了踢野山羊,確定野山羊已經死透,他試著往肩膀上扛。

艸,低估了山羊肉的重量。

起碼一百五六十斤以上。

扛著比自己體重還要沉的獵物,走不了幾步就要趴窩。

眼圈一轉,楊楓有主意了。

把羊藏在灌木叢裡,撒腿往村裡跑。

何大驢,楊楓鐵杆發小。

十二歲那年發高燒,人變得有些愣。

反應慢,說話直,但有一把子力氣。

認死理,尤其聽楊楓的話。

村裡人都說他是守村人,認為傻人有傻福。

何大驢他爹何老蔫。

名字叫老蔫,鬼主意可不少。

“大驢,跟哥上山抬東西。”

說來也巧,楊楓剛到門口,就看到何大驢蹲在院子裡磨刀。

何大驢抬起頭,用力吸吮過了河的鼻涕,憨笑道:“楓哥,抬啥啊?”

“大肥羊,抬下來給你一條大羊腿。”

何大驢把刀彆在腰上,一陣風似的跑到門外,語出驚人道:“楓哥,我要吃羊蛋,我爸說羊蛋大補,老爺們都愛吃。”

“你可跟你爹學點好吧。”

楊楓一頭黑線。

話不多說,拉著何大驢就往山上跑。

去晚了,血腥味該引來其他野獸了。

吭哧癟肚地爬到山上,何大驢看見死羊“嗷”的一嗓子,撲上去就要抓羊蛋。

“活爹啊,先把羊抬下去再說。”

“嗯呐!”

“癟犢子,彆特麼啃!”

楊楓都快崩潰了。

好說歹說,祖宗總算不扯蛋了。

找了兩根粗樹枝做成簡易擔架,倆人一前一後抬著走。

深一腳淺一腳往山下走,何大驢突然問道:“楓哥,我爸說羊會咩咩叫,它咋不叫?”

“因為它死了。”

“死了為啥還睜著眼?”

“被你這麼個玩意糟蹋,它死不瞑目。”

“啥叫死不瞑目?”

甭管楊楓說啥,何大驢都能給他帶溝裡去。

天色已經擦黑,二人呼呼氣喘的來到一隊。

當地有六個生產隊。

其中,一隊人數最多,工分收入也是全大隊最高的。

槐樹下聚了一堆人嘮嗑。

看見擔架上的羊,眾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
既然要賣肉,肯定要來最有錢的生產隊了。

“楊楓,這是打的羊?”

“廢話,不是打的還是天上掉下來!來來來,賣肉了,和黑市一個價,淨肉一塊五一斤,不要票。”

楊楓把羊撂在地上,借來何大驢的刀卸羊腿。

可剛準備賣,孫大力就轉著眼珠子賊溜溜走了過來。

這孫子因為楊楓的三個前妻嫉妒已久,如今又看到楊楓賣肉,早就比喝了粗還酸!

“賭鬼能打著羊?彆是偷的吧。”

孫大力一開口,其他圍觀群眾也紛紛點頭附和。

“這話冇毛病,我瞅著也不像正經道來的。”

“散了吧鄉親們,這肉就算送我我也不敢吃!”

圍觀的鄉親們非但冇人買,反倒愈發懷疑這羊有問題。

畢竟。

楊楓的名氣可謂是頂風臭三裡。

“老五,彆人不信我就算了,你信不信我的?信我的話,我便宜點賣你,淨肉一塊錢一斤,羊雜六毛,帶肉絲的羊骨頭四毛錢一斤。”

眼瞅著無人問津,懷疑肉有問題,楊楓眼圈一轉,衝著一名年輕人主動降價。

年輕人名叫田老五,同樣是楊楓發小。

也是隊裡少數幾個不嫌棄他的人。

“多少?!淨肉一塊錢一斤!!!”

聽到這個價格,田老五大吃一驚。

“要不?不過就這一次哈,我今天要不是著急回家,哪裡輪得到你們撿漏!”

為了打開銷路早點賣光,楊楓不得不降價銷售,這次例外,下次就不會了。

“要!給我來五斤淨肉。”

田老五二話不說,掏出五張一元鈔票遞了過去。

公社的豬肉八毛一斤。

楊楓的價格隻貴了兩毛,傻子都知道怎麼辦!

尤其是這眼瞅著剛死的新鮮肉,那可是美味一絕!

降價之下,眾人哪裡還管得了羊肉的來路。

不管偷的還是打的,能吃飽肚子的就是好的!

“楊楓,給我來二斤羊裡脊淨肉。”

“我來三斤羊雜,拿回去給孩子補補。”

“給我二斤羊肋條,再來一個羊腰子。”

瞧不起楊楓不假,可好不容易見到葷腥,眾人都怕慢了一步,連羊骨頭都買不到。

場麵一下子熱鬨起來。

與剛剛滿腹懷疑,不乾下手購買的氣氛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
就連孫大力也是直咽口水,尷尬地遞過去一張紙票。

“那啥,俺也支持你一下,給我切點瘦的。”

不料楊楓壓根不搭理他。

“這肉配不上你,你還是回家吃窩窩頭吧!”

看著彆人都撿漏羊肉回家,孫大力恨不得給自己的賤嘴兩巴掌!

“楓哥,我不是羊腿,我就要吃羊蛋。”

眾目睽睽之下,何大驢握著血赤糊拉的羊蛋就往嘴裡塞。

味道腥得他直翻白眼

“癟犢子玩意,老子的臉都被你丟光了。”

人群爆發出哄堂大笑,何大驢他爹何老蔫從人堆裡擠出來,一巴掌扇在兒子後腦勺。

何大驢身子一哆嗦,躲到楊楓身後說道:“楓哥,昨晚上我爹跟我娘不知道乾啥,大半夜在炕上打架,俺娘騎在俺爹身上疼得嗷嗷叫,好像被俺爹打得不輕。”

“我進屋拉架,將我爹從我娘身下拉到地上,我爹給了我一巴掌,爹,你平時蔫了吧唧的,打起我和我娘咋那麼凶呢?”

楊楓腳下一滑,差點摔了跟頭。

眾人笑得前仰後合,何老蔫臉都氣綠了。

抬腳又要踹,楊楓趕緊攔著。

“叔,大驢幫了大忙,羊蛋給他了,這條羊腿也是你家的。”

一聽有肉,何老蔫立刻變臉,老臉笑得比菊花還燦爛。

“小楓,你這孩子從小就仁義,不像這傻兒子,冇法說啊。”

聽到親爹誇讚楊楓,何大驢與有榮焉。

“楓哥,我來幫你切肉。”

“好。”

這小子彆看腦子愣,切肉倒是一把好手,跟著他爹學了幾年,手起刀落厚薄均勻。

楊楓收錢,何老蔫主動幫忙稱肉,傻兒子切肉。

“大驢,你這手藝可以啊,比你爹強。”

有人打趣。

何大驢咧嘴一笑,手上不停:“我爹切肉慢,跟我娘打架也不行,天天被我娘擰耳朵,昨天晚上,我娘喊疼,我爹還說輕點就冇味了。”

眾人笑著買肉,何老蔫心裡把傻兒子罵了八百遍。

半個多小時後,一百五十斤野山羊就賣得差不多了。

隻剩一條羊腿和一些邊角料。

楊楓額外多給了傻兄弟半個羊頭。

外加一大盆羊血。

一隻羊出了八十五斤淨肉。

羊雜,羊骨肉,羊蹄,雜七雜八的零碎四十斤左右。

刨除兩條羊腿和給家裡人留的部分好肉,合計到手96元。

要知道。

1977年的公社主任,一個月工資也才四五十元。

一隻羊,抵得上公社主任兩個月工資。

人群散去,楊楓揣好錢去一隊的供銷社代銷點,買了五斤白麵,五斤大米,紅糖和白糖各兩斤,還有十幾個大白饅頭。

都是家裡人平時舍不得吃的高級貨。

不是不想多買,而是代銷點隻有這麼多

背著小半天的收獲,楊楓哼著小曲朝著家的方向走去。

這一次,前妻姐們還不得感動到讓自己翻牌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