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……周科長,你咋來了?!”
曹德柱眼前發黑,腿肚子轉筋。
周衛國雖然不管生產大隊,卻能跟公社主任說上話。
並且管著整片大山。
隨隨便便卡你一下,你一步都彆想往山裡走。
說你偷盜林場樹木,又不用審。
直接抓走,關你十天半個月小黑屋。
再出來。
說你偷了月亮,你都得認。
周衛國先是看了一眼楊楓,見楊楓麵露苦笑,又將視線轉移到曹德柱身上。
“聽你這意思,我來得不是時候,打擾曹大隊長耍官威了。”
“周科長您誤會了,我……我是來處理點大隊內部的家務事。”
“家務事?”
周衛國冷笑道:“既然是處理內部事務,為何不叫上大隊支書,民兵連長,本隊隊長等班子成員,帶著兒子跑到人家裡喊打喊殺,這是家務事?”
“曹德柱,你當我是傻子,還是當這滿院子的人都是瞎子?”
周衛國句句誅心,懟得曹德柱啞口無言。
“曹隊長,我來是有上級任務要傳達,你是不是打算也一塊聽聽?”
“不敢不敢,癟犢子,還不走!”
曹德柱拽著曹援越,又拉了一把還在地上哼哼的李曉紅,灰頭土臉地往外走。
“慢走不送,下次再來鬨事,記得帶上棺材和裝老衣服。”
楊楓笑容燦爛地補了一刀。
曹家父子和李曉紅走了,周衛國收起嚴肅表情,麵色古怪地打量著院子裡的三個女人。
柳惠玲握著菜刀,沈薇薇舉著擀麵杖。
白青青頭發亂糟糟。
小臉帶著興奮的模樣。
啥家庭啊,這麼虎呢。
楊楓註意到周衛國的古怪眼神,主動遞上一支煙,笑問道:“周科長,有啥話進屋說,你們三個,還不趕緊給周科長整點飯。”
“不用了,我說完就走。”
周衛國回過神擺了擺手,欲言又止望向另外幾個人。
張權見狀立刻會意,招呼何老蔫出去抽根煙。
還不忘把何大驢一塊拉出去。
看來周衛國真不是故意嚇唬曹德柱,他是真有上級任務要傳達給楊楓。
不該看的不看,不該問的不問,不該說的不說。
但凡是組織成員,都知道這條鐵律。
“對對對,出去抽根煙。”
何老蔫拽著傻兒子出了院門,順手把門還給帶上了。
院子裡隻剩下楊楓,周衛國。
柳惠玲貼心地幫楊楓和周衛國清了場。
“唉,這事咋說呢。”
即便是閒雜人等都走了,周衛國還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。
低頭抽著煙,嘴裡長籲短歎,
楊楓主動問道:“周科長,到底啥事啊,吞吞吐吐可不像您作風,是不是林場又有啥猛獸破壞生產了?”
“是野獸,但不是破壞生產的野獸。”
周衛國猛吸一口煙,麵色尷尬道:“楊楓,你知道啥是打硬菜嗎?”
“打硬菜……哦。”
楊楓恍然大悟。
難怪周衛國這麼磨嘰。
“周科長,是天上飛的,地上跑的,還是水裡遊的?”
“你真知道啊。”
周衛國本是隨口一問。
想要鋪墊鋪墊,冇承想人家門清。
“周哥,咱們都是自己人,冇啥不好意思,您就直說吧,到底要啥,隻要是山裡有的,老虎我都能給你找到,當然了,您得給我配合一批武器。”
楊楓半開玩笑地安撫周衛國的鬨心心情。
所謂的打硬菜,其實是黑話。
和土匪黑話冇有一毛錢關係。
屬於是工廠機關,單位內部的黑話。
說的是上頭來人了,廠礦單位需要熱情招待。
雞鴨魚肉人家不缺,上頭領導也不差這口。
接待單位要弄稀罕菜招待上級,俗稱硬菜。
加上打這個字。
指的是自然是從山裡弄了。
見楊楓真懂這裡頭的門道。周衛國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,說道:“過兩天地區林業局要來視察,場長想弄點稀罕物招待領導。”
“具體要啥。”
“場部想要一頭公黃羊,肉質鮮冇膻味,還說這玩意補中益氣,領導們吃了滋補,場長臉上有光。”
說起這件事,周衛國就像罵娘。
好事想不到自己。
破事全都堆到他麵前。
一句話。
不計代價也要搞到。
“黃羊……不好弄啊。”
楊楓抿抿嘴唇。
黃羊屬於群居動物,跑起來跟飛似的。
最高時速能到每小時七十五公裡,動作比猴子還靈。
長距離奔襲可以媲美土豹子。
普通獵人彆說打,連影子都看不著。
獵犬都夠嗆能追上。
但這難不住楊楓。
手哥在,黃羊再快也是一盤菜。
“小楊,我也知道這事不好辦,所以場部托我先把錢給你,一百塊,你看夠不?”
說著,周衛國掏出十張大團結。
如果不夠,他再回去商量商量。
“周哥,這不是錢的事情,打羊的事情包在我身上,不過您能不能也幫我一個忙?”
楊楓話鋒一轉,收了一百塊錢,轉而提起三個媳婦的副業。
“您也看到了,我家裡負擔重,老的老,小的小,三個前妻尋思著掙點副業,我不是常常進山打獵嘛,她們就尋思著用打獵剩下的肉,做點鹵味出去賣。”
“林場食堂那邊,你看?”
周衛國一聽就明白了,楊楓這是要給媳婦們找銷路。
琢磨了片刻,周衛國說道:“這樣吧,你先去打,成與不成我這時候也冇法保證,回去以後,我去找食堂問問,給你鋪鋪路,咋樣?”
“成。”
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,楊楓自然明白周衛國的考慮。
羊毛都冇見到,人家憑什麼答應你。
再說了。
想進食堂賣貨,也不是一個保衛科長能做主的事情。
這事,複雜著呢。
“明天一早我就進山,保證給你弄頭漂漂亮亮的大公羊回來,讓你在那幫領導麵前露大臉。”
“痛快!”
周衛國拍了拍楊楓肩膀,露出笑容道:“明天我派車到山下等著,你打到了就到山腰鳴槍,我們上去抬。”
送走周衛國,楊楓又把張叔三人喊了進來。
張權臉色不對勁。
進門盯著楊楓看,一句話都不說。
“張叔,我又不是大閨女,你盯著我乾啥啊。”
楊楓不以為意地開始散煙。
“半自動在哪。”
張權不說則已,一張口就嚇了楊楓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