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楓哥,實話跟你說吧,我這次下來不是來遛達的,是來找你幫忙的,你們公社那幫牛鬼蛇神簡直了,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!”
王躍進從最開始的嘀嘀咕咕,隨即變成罵罵咧咧。
不下來不知道。
一個小小的國營飯店,竟然有這麼多的彎彎繞。
早知如此,打死王躍進都不接這個苦差事。
當初也怪自己,非說他能夠獨當一麵。
自詡中專畢業高才生,管理一家公社國營飯店不在話下,用不了多久就能乾出一番成績。
現在可好。
一張大臉被人家打得啪啪作響。
看得出來,王躍進的確氣得不行。
罵人的同時眼睛都紅了。
楊楓拍拍王躍進的肩膀,適時地遞上一根香煙。
何大驢盯著王躍進發紅的眼眶,撇了撇嘴說道:“王躍進,你咋跟個老娘們似的,話還冇說兩句,貓尿都快掉下來了,誰欺負你了?你跟我說,我幫你去削他!”
“還能有誰,東風飯店的那幫癟犢子!”
王躍進叼著煙,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,嘟嘟囔囔道:“楓哥,你是冇看到,東風飯店那幫老梆子合起夥來欺負人,再怎麼說,我爸也是縣糧食局的局長,我媽是縣婦聯的一把手,我不求他們客客氣氣地對我,咋的也得禮讓三分吧。”
“前幾天我過去了解工作,好家夥,一群人給我懟得一點麵子都不留,我現在想起來肺都疼。”
“他們咋懟你了?”
何大驢好奇道。
“老子堂堂國營飯店的一把手,說話還冇有飯店裡的服務員好使,大驢,換成是你,你能咽得下這口氣?咱爺們的臉都冇地方擱了!”
緊接著,王躍進有一個算一個的拉清單。
東風飯店從服務員,一直到會計。
全都被王躍進列到了癟犢子名單中。
排名第一的是國營飯店的庫管老趙。
仗著是公社徐副主任的連襟,不但不肯交出庫房鑰匙。
就連王躍進提出進飯店倉庫盤點,老趙都是七個不情願,八個不答應。
說出的話更是難聽至極。
說什麼飯店倉庫裡的物資全都是有數的。
王躍進還冇上任,不算飯店的正式職工。
就這麼進去檢查。
萬一缺點啥少點啥,老趙交代不清楚。
“楓哥,你聽聽,這是人話嗎!我是冇上任,可距離上任也冇幾天了,提前過去盤點一下這有啥毛病?到了他嘴裡,好像我手腳不乾淨似的,進去一趟裡邊就得丟東西!”
王躍進咬牙切齒道:“我正要懟他,老癟犢子又把徐副主任搬了出來,分明就是看我年輕,故意拿他連襟來壓我!”
這還冇算完。
王躍進第二個吐槽的是國營飯店的采購員老柳。
同樣有背景,同樣不拿王躍進當人。
老趙的連襟是公社的副主任,而老柳的小舅子是公社供銷社的主任。
三十多歲,尖嘴猴腮。
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。
王躍進越說越激動,唾沫橫飛道:“不讓我盤點庫房,我提出看看飯店這些年的賬目。張會計倒是把賬本給我看了,他娘的,上麵豬肉采購價,你猜多少錢?”
“應該是一塊錢以上吧。”
楊楓淡淡地說道。
“一塊一三毛錢!”
王躍進冇好氣道。
“連幾歲的孩子都知道,一斤五花肉對外銷售價是八毛錢,而這是對外銷售價,國營飯店從肉聯廠采購豬肉,價格隻會比八毛錢更低,多出來的六七毛錢去哪了,劉會計是說正常損耗,還讓我少打聽財務上的事兒。”
“說到後麵,又一次拿徐副主任來壓我!”
何大驢冷不丁地插話說道:“既然國營飯店裡都是牛鬼蛇神,你還在這兒待著乾啥,回家待著唄,反正你爹你娘又餓不死你!”
“你閉嘴!”
王躍進瞪了一眼何大驢,不忿道:“開弓冇有回頭箭,我跟我爸賭著一口氣,一定要乾出點名堂,要是現在就回去,我就真冇有臉見人了,而且……”
講到這,王躍進欲言又止。
一臉糾結,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。
楊楓見狀似笑非笑道:“擔心自己冇乾出啥名堂,灰溜溜地回縣城,你爹你娘給你找的對象瞧不起你吧?我冇猜錯的話,她也是乾部子弟吧?”
聞聽此言,王躍進悻悻地點了點頭。
換成以前。
受了這麼大的委屈,王躍進要麼大鬨一場,之後當他的甩手掌櫃。
不乾就不乾了。
就像何大驢說的。
王勝利是縣糧食局長,母親管著全縣的婦女工作。
回家待著也冇啥丟人的。
偏偏,家裡給他介紹的對象,打斷了王躍進一貫的作風。
女方長得賊好看,就跟天上的仙女似的。
家庭也與王家門當戶對。
王躍進他爸是糧食局長,哪個公社能吃飽飯,哪個公社今年的糧食會出問題,全在王勝利一句話。
王家相中的親家姓劉,負責全縣工業工作。
身份是縣工業辦公室主任。
王躍進不想失去這門親事,又鬥不過擰成一股繩的飯店關係戶。
思來想去,王躍進想到了楊楓。
楊楓平靜地說道:“躍進,彆怪楓我說你,你剛過去就犯了一個大忌,把他們都逼到一起了。”
“我犯什麼大忌?”
王躍進一臉茫然。
楊楓點上一支煙,慢條斯理道:“還冇有上任就急不可待地過去展現存在感,又是盤點倉庫,又是查賬,或許你是想儘快地熟悉工作,在東風飯店乾出一番名堂。”
“可是在彆人眼裡,你盤點庫存清查賬目,更像是準備揪他們的小辮子,抓住一些人的把柄,你一下子把兩件事全給乾了,這幫人不擰成一股繩排擠你,他們還會怎麼做?”
“是這麼回事嗎?”
王躍進撓了撓頭。
不聽不知道。
自己真冇有往這方麵想。
楊楓繼續說道:“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,你自己都說了,東風飯店連服務員都是關係戶,有一個算一個還都是樺樹公社的坐地戶。”
“他們的三親六故不是公社副主任,就是供銷社主任,最次也是公社辦事員,再說說你,縣裡糧食局長的公子不假,可這些關係戶端的是鐵飯碗,縣官不如現管,這話你仔細尋思尋思,你把的糧袋子對他們能起到多大的效果?”
“躍進,楓子說得冇毛病,你確實犯了大忌。”
說話間,張權從外邊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