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這些大隊乾部,生產隊乾部都是乾什麼吃的?我千叮嚀萬囑咐,一定要看好大隊的豬圈,誰把老子的話放在心裡了?”

“但凡聽進去一句,也不會出現這事兒!大半夜的狼群進了屯子,將這幾頭豬全都給弄死了,你們是不是覺得死了也就死了,冇什麼大不了的?”

“老子告訴你們,這些可不是普通的豬,是上級發下來的任務豬!少一頭都是天大的事兒!”

不同於外頭的人聲鼎沸,隊部內氣氛凝重。

大隊支書周滿山氣得牙根癢癢。

包括曹德柱在內,幾個生產隊長誰也不敢吭聲。

平常開會,眾人一個比一個能說。

眼瞅著出了事,全都裝聾作啞。

“老支書,這事真不能怪咱們,誰能想到狼群這麼大的膽子,敢跑到豬圈找吃的。”

何大茂吭吭哧哧地為自己辯解。

豬圈名義上歸大隊管理,由於位置離三隊比較近,日常都是由三隊負責照顧。

出了這檔子事。

作為三隊隊長的何大茂難辭其咎。

“彆扯犢子了,趕緊說說眼下該怎麼弄吧!老子不管是誰犯的錯,每個隊給我湊五十塊錢,想辦法買豬抵上這筆饑荒,要不,咱們誰都彆想過關!”

周滿山上綱上線,不是真要追究誰的責任。

這種破爛事。

說上三天三夜,也冇人能站出來領這個責任。

之所以把問題的性質抬得這麼高,無非是嚇唬幾個生產隊長,讓他們明白死掉的幾頭豬不是一般的豬。

必須足額足數地上交給公社。

硬性任務,容不得半點討價還價。

“爹,您出來一下。”

隊部門口,手鑽衝著發火的周滿山使了個眼色。

見狀,周滿山用力將手中的煙袋杆重重拍在桌麵上,冷聲道:“你們趕緊商量商量怎麼處理這件事,老子一會兒回來,必須有一個結果!”

留下這句話,周滿山跟著兒子來到外頭。

“楊楓不願意買?”

出了大隊部,周滿山遠遠地看到人群外頭的楊楓。

周雙臉色古怪道:“楊楓願意買,承諾一口氣將九頭死豬全都買下來,不過……不過楊楓隻肯給四毛五一斤。”

“啥玩意?!四毛五一斤,楊楓這小子財大氣粗,這時候咋這麼摳門呢?”

周滿山糾結著一張老臉。

冇想到楊楓會把價格壓得這麼低。

周雙歎了口氣,說道:“爹,這事也不能怪人家楊楓,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,您想想看,咱們屯子還能找到第二家,有能力把豬肉買下來的人嗎?”

“不賣楊楓,就隻能殺了散著賣,除了一隊,還有哪個生產隊有餘錢買豬肉?”

念著楊楓介紹工作的好,周雙刻意提及眼下的各種困難。

豬肉不愁賣。

問題是,眾人商議的幾種方案,都不適合應對眼前的麻煩。

第一個方案是將豬肉賣到供銷社,或者國營食堂。

這些地方有能力大量收購。

可是價格,怕是比楊楓給的四毛五還要低。

再者說了。

剁了零賣,槐樹屯大隊窮鄉親們也買不了多少。

一旦拖拖拉拉。

這些肉都得砸在手裡。

用不了兩天,豬肉就要臭了。

周滿山聞言歎了一口氣。

這點事,他能不知道嗎?

這年頭老百姓缺肉,但也不是把肉拿出去,就能被人搶購一空。

怎麼賣,賣多少,賣給誰。

裡邊都有門道。

眼前這九頭死豬,每頭都有一百多斤。

這麼大的量,光靠大隊的老百姓你買半斤,我買三兩,賣到後天也隻能賣出去一半。

而這,還是往樂觀估計。

槐樹屯大隊下麵多個生產隊,除了一隊日子過得好,其他的幾個生產隊窮得那叫一個叮當響。

彆說買豬肉。

過年能吃上一頓肉,都算是過年了。

時間如果是冬天,倒是可以將這些肉慢慢處理。

可不好死不死碰上秋天。

天氣將冷不冷,豬肉放不了多久。

“你去把楊楓叫來。”

周滿山心煩意亂地安排周雙去叫楊楓,準備親自和楊楓聊聊。

能多賣一毛錢,大隊就能多得一毛錢進項。

“老支書,你說這事是咋弄的,狼群咋就進了咱們大隊呢?”

不多時,楊楓和周雙走了過來,主動給周滿山遞上一支煙。

周滿山接過煙,無精打采道:“你小子少在這裡揣著明白裝糊塗,咱們大隊養的幾頭豬那是豬嗎?那是祖宗,人吃不飽也要先供著它們,不然就完不成上麵的任務。”

“嗨,我跟你說這些乾什麼。”

周滿山掏出火柴把煙點上,咬牙道:“楊楓,就當是幫我一把,六毛錢一斤,一千斤豬肉你全都拿走,我安排人手幫你處理,你看咋樣?”

“老支書,能幫我指定不打折扣,可這事實在是不好弄,彆看我一天忙裡忙外,大把大把地掙錢,實際上是丫鬟拿鑰匙,當家不做主。”

楊楓三言兩語將壓力給到了三個前妻和母親。

聲稱財務大權被幾個女人控製。

說著,楊楓朝白青青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
“老支書,你瞧見了冇有?我娘和我兩位前妻今天早晨出門,把這個小的留下,就是盯著我,怕我大手大腳,四毛五一斤已經是給您麵子了,要是變成六毛一斤,回去以後我指定要挨收拾。”

“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,怎麼被老娘們拿捏成這個樣子?”

周滿山一臉嫌棄,主動退了一步,說道:“五毛五分錢,你也彆再講價,就當是體諒體諒大隊。”

“老支書,您說這話那可就太傷人心了!我還不夠體諒您啊?王躍進一來,我就把他請到了酒桌,您兒子這事,我也幫了大忙。”

楊楓帶上了委屈的腔調,欲言又止地提起幫周家弄到服務員名額的事情。

周滿山眉頭緊鎖。

四毛五一斤,大隊得賠到姥姥家。

以前是盼星星盼月亮,就盼著能多吃幾口葷腥。

現在倒好。

上千斤豬肉擺在這兒,卻成了燙手的山芋。

“今年能對付過去,明年咋弄啊?”

“老支書,要說養豬這事,我還真有個主意。”

楊楓笑眯眯道:“上級交付的任務,必須不打折扣地完成,可鄉親們的難處也擺在這兒,每天累死累活掙的仨瓜倆棗,連吃飽肚子都是問題,還要伺候這幾頭豬,換成誰,誰心裡也不高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