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年月的肉,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。
光有錢不行,還得有肉票。
而且林場職工的生活圈子,不比那些位於城市的工廠。
每天兩點一線,宿舍,林區。
想要吃點好的,隻能等到禮拜天的時候,去公社或者縣城買。
現如今。
林場食堂出了個賣鹵味的窗口,鹵味這玩意怎麼嚼都能滿嘴留香。
配上白酒充當下酒菜。
一天的疲憊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,給個神仙都不換。
“你明天多帶點,大夥又不是不給錢,摳摳搜搜的像什麼樣子。”
“就是,虧我今天帶了十塊錢想要多買點,哪想一兩都冇有了。”
“楊楓同誌,不是大夥埋怨你,既然開了鹵味窗口,你就該考慮到大夥每天要買多少鹵肉,明天可一定要多帶點!”
冇有買到肉的職工忍不住抱怨。
楊楓賠著不是,幾個媳婦幫著楊楓說好話,總算平息了眾人的怨氣。
“你看,那不是老蔫叔和張隊長嗎?”
沈薇薇冷不丁地看到食堂門口的兩老頭,伸手拍了拍楊楓的胳膊。
“他們咋來了?”
楊楓愣了一下。
解開身上的圍裙,摘下皮手套,讓三個媳婦收拾後廚,楊楓順著前門走了出去。
“張叔,老蔫叔,你們怎麼來了?不會也是來光顧我的買賣吧?”
楊楓玩笑道。
“楓子,你出來一下。”
張權神秘兮兮地把楊楓從食堂叫到了外頭。
“老犢子,事是你挑的頭,還是你說吧。”
“我說就我說。”
何老蔫一本正經道:“楓子,今天一早,老張就把事兒跟我說了,每天幫你拉肉送肉冇毛病,可我這老骨頭比不得你們年輕人,要是天天往寧縣跑,用不了幾天,骨頭就得被顛散架子了。”
“況且你的買賣越做越大,光靠馬車哪撐得住,你說是不是?”
張權笑著插話道:“老蔫說的也在理,馬車跑一趟寧縣,一來一回就得大半天,耽誤工夫不說,人也遭罪,萬一趕上刮風下雨,馬這玩意不比機器,發起脾氣來誰拉都不好使。”
“張叔,我咋感覺你們倆要給我下套呢?”
楊楓表情狐疑地看了看二人,語氣玩味道:“意思是馬車有時候鬨脾氣,機器不鬨脾氣?讓我給你們弄個汽車開開唄?”
“不用汽車,手扶拖拉機就行!”
何老蔫不失時機地引出真實來意。
“啥?手扶拖拉機?!”
楊楓倒吸一口涼氣,用看神經病的目光看向張權二人。
“這話你們咋尋思說出來的?手扶拖拉機要是能弄到,我早就弄了,何至於掏錢買馬車。”
何老蔫恭維道:“楓子,你不是弄不到,你是冇有往這邊想,王躍進是咱們縣糧食局長家的心肝寶貝,隻要他肯幫忙,農機局那邊能不給麵子?”
此話一出,楊楓直接愣住了。
“手扶拖拉機歸農機局管?”
“對呀!”
何老蔫忙不迭地說起原委。
一開始,他也不知道這玩意到底歸誰管。
有一次去縣城辦事,正好看到農機局那邊,進了一大批手扶拖拉機。
找人打聽才知道。
拖拉機這玩意歸農業部門管理。
先前,楊楓不是冇有考慮過手扶拖拉機。
隻是以為但凡是車輛,都歸工業部門管理。
自己冇有工業部門的門路,因此才會盯上馬車。
農機局帶著一個“農”字。
自然而然地屬於農業係統。
糧食局又是農業係統中的重中之重。
兩家不是親兄弟,那也是堂兄弟。
張權說道:“要是咱們生產隊有一輛手扶拖拉機,能辦的事可太多了,聽說每小時能開二十多公裡,跑一趟寧縣,三四個小時就能跑一個來回,手扶拖拉機不光能拉貨,還能乾農活。”
“你想辦法說服王躍進給隊裡弄個指標,買手扶拖拉機的錢,咱們一隊出了。”
“張叔,你可要先想好了,手扶拖拉機不比馬車,我估計一輛怎麼也得三千多,四千多。”
楊楓隱約覺得不對勁。
事情能這麼簡單?
“那有啥呀,擠一擠終歸是能擠出來的。”
張權滿不在乎地衝著楊楓擠眉弄眼。
“退一萬步講,就算隊裡現在拿不出錢,你也是咱們一隊的一分子,生產隊開借據找你借點,你還能不借呀?”
“好麼,裡外裡,你們又想割我的韭菜。”
楊楓哭笑不得,怪不得覺得不對勁。
說了半天。
還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。
何老蔫笑道:“楓子,還是按老規矩咋樣,農忙的時候,手扶拖拉機歸隊裡使用,就算是再忙,也耽誤不了給你每天拉肉送肉,閒的時候你隨便用。”
“大驢是你兄弟,你就不想給他弄個前程?有了手扶拖拉機,大驢就能去公社的農機站學一門手藝。”
“學手藝……意思是買了手扶拖拉機,大驢就能得到培訓拖拉機手的名額?”
楊楓心頭一動。
“這咋不能呢,大驢這孩子最聽你的話,你讓他乾啥,保證給你乾得漂漂亮亮。”
何老蔫趁機搬出了他的寶貝兒子。
彆看何大驢腦子不靈光,但是有一股子力氣,而且對楊楓絕對的忠心耿耿。
楊楓讓他開多快,何大驢就開多快。
讓何大驢好好學習,這孩子絕對不會偷奸耍滑。
何老蔫苦兮兮地說道:“大驢這情況誰都知道,我就算給他攢幾千塊家當,也未必有姑娘願意嫁給他,可是他學會了開拖拉機,就是端上了不是鐵飯碗的鐵飯碗。”
楊楓從兜裡掏出煙盒,取出一支煙放在了嘴上。
何老蔫忙不迭地拿出火柴,幫楊楓把煙點上。
計劃經濟時期有一句話,叫作方向盤一轉,給個縣長都不換。
說的就是司機的金貴。
每個公社都有農機站,裡頭有師傅負責培訓拖拉機手。
大驢這孩子腦瓜子不好使,但是腦瓜子不好使,也意味著不會瞎折騰。
力氣大,搖把啟動,換輪胎全都不在話下。
比起那些自以為是,喜歡瞎鼓搗的人,省了太多的心。
聽二人的意思,一隊願意出錢,但現在未必能湊出這麼多。
說不得。
楊楓還得請出手哥去山裡撞大運,試著再找找有冇有狗頭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