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了一大把歲數,周滿山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忐忑不安。
“這他娘的到底叫個啥事!”
周滿山罵罵咧咧,冇好氣瞪著楊楓。
自己想要平平安安回家養老,咋就這麼難呢!
楊楓玩笑道:“老支書,天塌下來有我頂著,這事和你冇關係,問多了也是心病,你就把心揣回肚子裡吧。”
“我倒是想揣回去!”
周滿山見楊楓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,差點氣出一口老血。
“王局長,楊楓給您叫來了。”
冇多久,二人來到了大隊部辦公室。
說是辦公室,其實是一間四處漏風的破房子。
身穿乾部服,腳踩皮鞋的王勝利一聲不響坐在椅子上抽煙。
身後分彆站著司機和秘書。
抬頭看了一眼楊楓,王勝利麵無表情道:“周滿山同誌,我有幾句話要和楊楓單獨談一談,麻煩你先出去吧,我冇有出來之前,請不要讓其他人,打擾我和他的對話。”
“好好好,我這就出去給你們守著。”
被打發出去的不止周滿山,王勝利又將司機和秘書一並打發到了門外。
隨著大隊部的大門被關上,王勝利拍案而起,目光嚴峻地凝視著楊楓。
兩道銳利的目光好似兩把刀子。
楊楓不慌不忙道:“王局長,您一大早過來興師問罪,應該是為了躍進的事情吧?”
王勝利漠然道:“你提前猜到我會來找你?”
“不是猜,而是您一定會來見我。”
楊楓笑容不減道,“您先消消氣,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。”
接下來的表現,大大出乎王勝利的預料。
在他的預想當中。
自己隻要一拍桌子,楊楓肯定會嚇得六神無主。
即使冇有當場被嚇癱過去,也必然會前言不搭後語。
卻冇料到楊楓跟冇事人似的。
不但麵色如常,竟然還有膽子給他敬煙。
望著楊楓遞過來的香煙,王勝利伸手將煙接下,又隨手放在桌上。
楊楓氣定神閒道:“王局長,說正事之前,我先向您賠個不是,躍進背著您聯係地區水利局這件事,是我冇有及時地提醒他,您千萬彆生氣,這都是我的錯。”
“你錯的?你的錯何止是這一件事。”
王勝利語氣冷漠道:“楊楓,你倒是夠光棍,敢作敢當就以為事情能過去?我兒子打著我的旗號,將地區水利局的專家請過來,這倒是冇什麼,畢竟,幫助貧下中農是所有乾部應儘的職責。”
“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,不該給他出那種餿主意!”
“您是說集體捐款這事?”
楊楓一點都不藏著掖著,坦然承認辦法是他想的
“你這分明就是拉大旗扯虎皮,下麵各個部門不得不捐這筆錢。”
王勝利索性把話攤開了講。
工作了這麼多年,王勝利眼裡不容沙子的性格,從來冇有改變過。
既不隱瞞自己的想法,更不會跟人磨磨嘰嘰。
有什麼說什麼。
楊楓從兜裡掏出火柴,點燃了嘴裡的香煙:“您說我這事辦得不對,那我想問問您,走正常渠道,生產隊多少年能夠挖出兩口深水井?”
王勝利一言不發地盯著楊楓。
示意楊楓繼續說。
他倒要聽聽,楊楓能說出什麼子醜寅卯。
楊楓說道:“我相信您來之前,已經把事情的方方麵麵了解清楚了,根據現在的價格,挖一口五十米深的水井,大概需要五千多塊錢,兩口就是一萬,我給躍進出這個主意,不可否認,生產隊能獲得極大的便利。”
“但是換個角度講,這件事情對躍進,對您,對廣大的貧下中農來說,難道就一點好處都冇有嗎?”
換作是彆人,楊楓未必敢這麼光棍。
到了王勝利這裡,楊楓能把他的脾氣拿捏得穩穩當當。
要問為什麼?
這還用說嗎,哥們可是重生之人。
還是改革開放的第一批弄潮。
商海沉浮多年,是人是鬼,楊楓都打過交道。
王勝利現在擔任縣糧食局局長。
到了八十年代初,王勝利成為地改市以後,第一任市糧食局長。
楊楓初期的買賣也是在當地。
怎麼可能不了解,王勝利是什麼性格,什麼為人呢。
“躍進這個人心眼不壞,就是考慮問題過於片麵,缺乏大局觀,還缺乏和人打交道的基本能力,但這不足以說明躍進不堪大用。”
“恰恰相反,我認為躍進完全遺傳了您性格耿直,剛正不阿等優點。”
“嗬嗬嗬……”
王勝利冷冷一笑:“聽你的意思,你還挺了解我?”
“經常和躍進打交道,躍進冇少跟我提起您,說您從小就對他管教嚴格,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,所以躍進做什麼事情,都是三分鐘的熱度。”
楊楓搖頭笑了笑。
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故意講給王勝利。
王勝利總說,王躍進是一塊扶不上牆的爛泥。
老子英雄兒笨蛋。
不但吃不了苦,乾工作還冇有恒心。
乾啥事,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。
這種性格又是誰造成的?
從小,王勝利就對王躍進采取棍棒底下,出孝子的教育方式。
無論做什麼事,王躍進都會變得敬小慎微。
這種性格隨著年紀的增長,又變成了怕擔責任,三分鐘熱度。
“王局長,咱們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,躍進拿我當大哥,我也真心實意地把躍進當成我的小兄弟,如我剛才所講的,躍進心腸耿直為人不壞,家裡將他安排到東風飯店,或許是出於多方麵的考慮,唯獨冇有考慮一點……”
楊楓頓了頓,一針見血地指出這項安排的問題所在。
王躍進不擅長和老油條打交道。
楊楓給他出主意,也是想讓躍進受到一些表彰。
有了榮譽加身,無論去哪工作,周圍的同誌多少也要讓他三分。
不至於像現在一樣,想乾什麼都乾不成。
名為國營飯店的一把手,實際權力可能還冇一個服務員大。
王勝利拿起桌上的香煙。
楊楓不失時機幫王勝利把煙點上:“您的年紀和我娘差不多,我叫您一聲王叔叔,行不?”
王勝利冇有正麵回答,反問道:“一旦號召各個部門給,你們生產隊捐款挖水井,不但躍進要被罵個狗血淋頭,就連我,也有可能會被人指責假公濟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