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下放的農業專家幾個字,何老蔫不由得信了一些。
畢竟。
過去十幾年,啥樣的專家都能在鄉下看到。
就說早些年。
槐樹屯大隊的牛棚裡就住著十好幾個,聽說是大城市來的專家。
張權同樣被楊楓這套說辭洗了腦,附和著說道:“老登,楓子的本事你還不知道,懂得多人,認識的人也多,昨晚楓子都和我說了,人家專家用的是科學,反正就是這麼回事。”
“你好好想想,今年剛進十一月,天氣是不是就冷得厲害,霜比往年重了不止一倍,西北風連著刮十幾天,就冇見停的時候。”
“江水也比往年涼得早了好幾天,淺灘早早結了冰碴,還有山裡的鳥獸,野雞,野兔全都拚了命囤吃食,咱們老輩人傳下來的農諺說得明明白白,冬霜重春風旱,冬寒早來年焦,我把這些征兆湊到一起琢磨,才覺得楓子說的那個專家,不是憑空胡咧咧。”
何老蔫皺著的眉頭慢慢舒開。
心裡的懷疑也消了大半。
縱然不愛種地,也和莊稼打交道。
自然懂這些老輩傳下的農事規矩,也明白張權說的征兆不是瞎編。
可還是忍不住咋舌,覺得這事太扯淡了。
楊楓提醒道:“老蔫叔,這話咱們關起門來說,哪說哪了,出了這個屋,半個字都不能往外瞎咧咧,你可得給我把嘴鎖死了。”
不論明年的年景到底啥樣,這種事情都不能泄露一個字。
“如果判斷錯了,必然會被社員們的唾沫星子淹死,可要是對了,這話一旦傳出去,外人就得瞎琢磨,琢磨琢磨,就會傳到公社,縣裡,地區各部門耳中。”
“說我楊楓能掐會算,是搞封建迷信的算命先生,扣上這麼一頂帽子,遊街都是輕的,我背不起這個罪名,咱們一隊也得跟著遭殃。”
楊楓接下來要忙的一係列事情,都少不了何老蔫的幫襯。
看到楊楓大量囤積物資,瞞得住何老蔫,瞞不過傻兄弟何大驢。
與其讓何老蔫瞎猜,不如提前說明原委。
當前,各類物資還能正常流通。
手裡有現錢可以光明正大買到農具,口糧,農藥,甚至化肥。
可等到明天夏天,乾旱爆發。
所有物資都被會截留用於抗旱。
鈔票變成廢紙,有錢也買不到保產的東西。
楊楓能把大旱的消息說給張權,已經是顧念哥們情分了,做到仁至義儘。
不可能,也絕不會多說半句。
既不能坦白自己重生,也不能手把手教張權囤貨,兜底大隊的工作安排。
稍有不慎,就會引火燒身。
被人當成異類,扣上封建迷信,投機倒把的帽子。
張權要是聰明,聽懂旱情背後的深意。
自然會跟著囤生產物資。
意識不到這點,楊楓也不會多番提醒,更不會替他兜底。
這是重生自保的底線。
“老蔫叔,咱們都是自己人,我信得過你和張叔,才把這話告訴你們,這事一旦外傳,不光我完蛋,鄉親們也要遭大罪,你可千萬不能犯糊塗。”
何老蔫打了個寒顫,豈能不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。
這輩子見過太多,因為多嘴多舌倒黴的家夥。
往往說錯一句話,就會被打入另冊,永不翻身。
“楓子你放心,叔啥世麵冇見過,這點輕重還能分不清,這話爛在我肚子裡,就算是我家那口子和大驢,我都不會漏一個字,哪說哪了絕不外傳,保證不給你惹麻煩。”
張權沉聲道:“老蔫,楓子的顧慮冇毛病,寧肯私下提前準備白忙活一場,也不能讓半點風聲傳出去,一切都等來年見分曉。”
何老蔫點點頭,保證道:“楓子,你既然認定來年大旱,肯定早就有盤算,需要我乾啥儘管開口,我啥都聽你的。”
楊楓見何老蔫這麼說,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“開春有地區打井隊來挖深水井,能解決灌溉的水,可光有水冇用,種水稻必須化肥,冇有化肥就算澆再多水,稻子也扛不住旱,照樣減產。”
“化肥指標隻能走工業辦劉主任的門路,而搭上這條路子的關鍵,就是雪嶺江的北珠。”
“下午,咱們就去上遊江灣勘探地形,有你們幫忙,我才能萬無一失。”
楊楓再次闡明重點。
北珠不光是換化肥的籌碼,更是他當生產隊長的依靠。
糧食問題解決不了,說啥都是扯淡。
簡單吃過晌午飯。
楊楓開著手扶拖拉機載著張權和何老蔫,往雪嶺江上遊的江灣進發。
西北風打在臉上跟刀子剮似的,刮得人睜不開眼。
路邊的田地,莊稼早就收完了,隻剩光禿禿的秸稈茬子。
近岸的淺灘也已經結了一層薄冰。
“楓子,你慢點開,這土路坑坑窪窪的,拖拉機彆顛散了架。”
張權扯著嗓子大喊。
無奈風聲太大,楊楓根本聽不見。
開了半個小時,三人到了一片人跡罕至的回水灣。
兩岸是茂密的柞樹林,擋住了大部分西北風。
江底布滿了大大小小的亂石,正是老河蚌最愛待的地方。
三個人跳下拖拉機,沿著江邊慢慢走。
何老蔫踩著岸邊的冰碴,搖頭晃腦道:“我看再過十天半個月,江就得全封上了,到時彆說拉網,連冰麵都不敢隨便踩。”
“所以咱們得抓緊,就這兩三天的工夫,再晚就冇戲了。”
張權接過話頭指著江麵,說道:“楓子,你看這水流,回水灣裡水穩,雜物都沉在江底下,老河蚌趴在亂石縫裡一動不動,一趴就是好幾年,當年我領著人捕魚的時候,就常在這一帶撈河蚌,不過那時候誰也不拿這玩意當回事,撈著了要麼喂鴨子,要麼直接扔回江裡,誰知道現在成了寶貝。”
楊楓沿著江邊踱步,看似在觀察地形,實則暗中啟動金手指。
眼前浮現出三個不大不小的光暈。
分彆聚集於回水灣的上遊,中遊,下遊。
位置距離岸邊大概七八米。
“張叔,老蔫叔,這地方的水流來回打旋,說明底下亂石多,淤泥也厚,老河蚌肯定都聚在這裡,還有上遊那片淺灘和下遊的回水窩也都是老河蚌愛待的地方。”
聞言,二人順著楊楓手指的方向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