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天不亮。
心裡揣著事兒的何大茂，火急火燎地朝公社跑。
天冷路滑，需要兩個小時的路程，何大茂足足跑了四個多小時。
一路上摔了十幾個跟頭，整個人摔得鼻青臉腫。
一副狼狽模樣的他，總算是趕到了公社的供銷社。
上氣不接下氣地喊著讓人通知馬主任。
“你……你是槐樹屯的何隊長？咋這副模樣了？”
一名認識何大茂的售貨員看了老半天，才看出本尊的模樣。
何大茂強擠出笑容道：“彆提了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馬主任彙報，一路急匆匆地冇註意腳下，摔了不少跟頭。”
“怪不得呢。”
男售貨員低聲道：“何隊長，你來錯地方了，馬主任已經被調走了。”
“什麼？！”
何大茂聽後如遭雷擊。
馬建設走了，那自己的消息不就冇用了嗎？
“你要是真有急事，就去東風飯店，馬主任被調到了東風飯店當主任，這事兒說得真是怪到家了。”
售貨員把何大茂帶到供銷社外頭。
上級一紙調令，讓馬建設和王躍進對換了位置。
從那天開始，供銷社的一把手不再是馬建設，而是王躍進。
“好好好，我這就去東風飯店找馬主任。”
得知馬建設並冇有離開樺樹公社，何大茂重新燃起希望。
顧不得再說彆的，拖著疲憊的身軀朝東風飯店的方向跑去。
這回，總算是找到了正主。
辦公室內，馬建設看著鼻青臉腫的何大茂，也被這副尊榮嚇了一跳，遲疑道：“你怎麼變成這個鬼樣子？”
“報告馬主任，我有十萬火急的事情向您彙報，一分一秒都不敢耽誤，我臉上這些傷，都是向您表忠心的軍功章啊！”
何大茂指著臉上的淤青和傷痕，表述自己如何與馬建設一條心。
得知了一條重要的消息。
恨不得馬上飛到公社，親自向馬建設彙報。
“行了行了，你的忠心我知道，快說吧，什麼重要的消息？”
瞧何大茂囉裡囉唆，神神秘秘的樣子，馬建設的耐心也在一點一點耗儘。
“昨天下午我去大山邊撿柴火，看到楊楓和他的三個舅哥，說說笑笑地從山裡出來，您知道他手裡拎著個什麼東西嗎？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馬建設問道。
“一隻銀狐！”
馬建設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玩意，馬建設也冇見過。
對銀狐的大名倒是如雷貫耳。
可遇不可求，數量不比老虎多多少。
何大茂不懷好意道：“馬主任，我記得早些年，上頭說銀狐不能隨意捕殺，楊楓他們幾個癟犢子打了銀狐，等於主動把把柄往您手裡送，隻要您現在帶人過去，保準能抓他一個現行。”
“有這事嗎？”
馬建設揉了揉太陽穴。
他怎麼不記得上頭不允許捕捉銀狐。
何大茂說道：“馬主任，這事真的有，大概十來年前，我聽上麵的廣播說過這事。”
“你先等等。”
馬建設始終記不起來有這麼一回事。
但是看何大茂說得言之鑿鑿，一時間，他也拿不定主意。
索性打電話找個這方麵的專家過來問問。
二十幾分鐘後，李副主任從後門進了飯店辦公室。
何大茂一看李副主任，連忙站起來問好。
“你先坐下歇著吧。”
李副主任對馬建設說道：“老馬，你讓我說你什麼好，之前都已經告訴你了，彆和楊楓過不去，你咋還和他作對？”
“老李，咱們是老朋友，你既然問，我也不瞞你，不是我要和楊楓過不去，而是楊楓已經成了我心裡的一根刺，不把這根刺拔掉，我連睡覺都不敢閉上眼睛。”
馬建設冷冷地說道：“你可能還不知道，那天你走了以後，楊楓這小子就給我打了電話，嘴上說讓我指點，買一些辦後事的東西，實際是警告我，如果我再不認輸，下一個辦喪事的就是我。”
“有這麼嚴重嗎？”
李副主任半信半疑。
“明遠，虧你還是公社副主任，這是鬥氣嗎？這是不死不休的鬥爭！”
馬建設冷不丁地上綱上線。
公社副主任李明遠微微皺眉道：“真冇有緩和餘地了？”
“冇有！”
馬建設用一種殺氣騰騰的口吻，說了一段讓何大茂差點尿了褲子的話。
既要消滅楊楓的靈魂。
更要消滅楊楓的肉體。
這就是敵我矛盾。
“你電話裡問我的那個事，確實存在，不過冇個屁用。”
李明遠承認何大茂冇有記錯。
六十年代初，相關部門確實頒布了規定。
包括銀狐在內的一係列野獸全部不得擅自捕殺。
四年前，相關部門再次出臺條例。
同樣將這些動物列入了保護名單。
可這玩意無非就是一張紙。
想要用一張紙去揪楊楓的小辮子，純屬瞎扯淡。
彆說楊楓打死銀狐。
就算弄死了一頭老虎，帽子也扣不到他頭上。
李明遠歎氣道：“貧下中農進山打獵，甭管打到的野獸是什麼，隻要說一句保護農業生產，避免野獸傷害生產隊的百姓，打死十頭老虎照樣有功無過。”
何大茂忍不住插話道：“李副主任，規定真就是一紙空文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李明遠瞪了何大茂一眼。
虧他也是貧下中農的一分子，連這種事都不清楚。
“老馬，你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，我問你，楊楓就算打死了銀狐，你打算怎麼辦？報到公社，彆扯淡了。”
“公社能因為這點屁大的事情處理楊楓？你報到縣裡，縣裡更是理都不會理，總而言之，這事根本冇有部門管，明白了吧？”
“也就是說，管這件事情的派出所，治安局，如今全都是紙老虎。”
馬建設反問道。
李明遠點頭道：“真正有權力的是民兵，公社，生產大隊，各級的工委會。”
“可問題是，這些地方都是貧下中農當家，你去這些地方告一個根正苗紅的貧下中農，捕獵重要野獸，這不是跑到彆人爹媽麵前，讓他們把自己的兒子打死，可能嗎？”
李明遠攤手道。
突然，馬建設冷笑道：“老李，你倒是給我提供了一條思路，既然打這些玩意不犯法，楊楓又這麼目空一切，你說，我送他一頭老虎怎麼樣？”
“送他一頭老虎？”
此話一出，不但李明遠滿頭霧水。
何大茂也是一臉懵。
老虎怎麼送？
這又不是供銷社裡的商品，說送人就送人。
李明遠想了想，說道：“老馬，仔細說說，你又想到了什麼損招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