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在公社一層,山裡的獵物是鄉親們發家致富,吃飽肚子的香餑餑。

對另外一些人來說,獵物身上的皮骨更是一本萬利的好東西。

可是什麼事情都怕上秤。

不上秤,一塊鐵的分量甚至比不過一粒芝麻。

可要是上了秤,一根頭發絲都有可能變成萬斤的巨石。

這塊石頭一旦壓下來。

甭說楊楓。

整個槐樹屯大隊的男女老少誰都扛不起來。

“楓子,你先留在這兒盯著,我回大隊叫幾個人協助你,順便去你家通知你娘和你幾個媳婦,就說你在公社遇到了個熟人,不定聊到啥時候呢。”

眼下,張權和楊楓都能感覺到,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慢慢成形。

周明大晚上跑到東風飯店,肯定是來找馬建設。

楊楓和張權暗中在這守著冇問題,可萬一撞上杜曉峰的人呢?

搞不好就會打草驚蛇。

楊楓想了一會,搖頭道:“張叔,他們指不定要嘮到啥時候,咱一直在門口守著也不是辦法,死冷寒天的在這守一夜,人指不定凍成啥樣,先回去吧。”

知道張權是一番好意,但楊楓不想將老張同誌一並帶到這場麻煩當中。

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。

況且。

楊楓已經聯係了蔡援朝,隻要蔡援朝調動他的人脈關係,三天內一定能夠查出周明的具體情況。

早一天晚一天的事,冇必要在這裡浪費時間。

張權點了點頭。

隨後,楊楓啟動212吉普車,朝著槐樹屯的方向開。

冇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
吉普車剛剛駛出公社地界,迎麵駛過來一輛馬車。

透過吉普車的車燈,張權隱約認出那是一隊的馬車:“楓子,你趕快把車停一下,趕車的好像是車把式李老三。”

聞言,楊楓將吉普車停在路邊,張權推開車門,大聲道:“我說,前頭的是不是李老三?”

“是張支書嗎?”

很快,對麵傳來了熟悉的聲音。

聽出是李老三的聲音,張權又喊道:“老三,出啥事了?大晚上的,你咋把馬車趕到公社來了?”

“張支書,我家國慶也不知道咋回事,天剛黑就疼得死去活來,咱們隊的赤腳醫生說像是闌尾炎,讓我馬上趕車把人送到衛生院,再晚一會可能腸子都疼爛了。”

“闌尾炎?這可耽誤不得!”

張權緊走兩步來到了馬車邊。

車板上鋪著棉被,上麵躺著一名臉色煞白,滿頭大汗的年輕人。

正是李老三的本家侄子李國慶。

李國慶疼得麵無血色,嘴裡吱呀呀地叫著。

張權拍了拍李國慶的臉,輕聲問道:“國慶,你感覺咋樣?還能堅持住嗎?”

“疼……疼死我了……叔,我……我會不會死啊?”

“兔崽子,說什麼晦氣話!死不了,老三,趕緊送他去衛生院。”

即便張權離開一隊當上了大隊支書,依舊念著一隊鄉親們的香火情。

眼瞅著隊裡的社員命在旦夕,張權也是急得滿頭大汗。

“楓子,你趕緊倒車把路讓出來。”

“好。”

大致知道發生了什麼,楊楓慢慢挪動著吉普車將道路讓給馬車。

不多時。

李老三揚著鞭子,趕著馬車從吉普車旁過去。

張權跳上吉普車,急促道:“楓子,去衛生院。”

楊楓話不多說,儘可能小心地在雪地上掉頭。

七十年代的鄉下,冇有幾條像樣的道路。

說是路,不過是人走得多了,踩出來的土路罷了。

夏天難走,冬天更危險。

大雪覆蓋到路麵,看著平坦一望無際,鬼知道下麵是不是有雪坑,雪洞。

加上212吉普車在雪地行駛本就不怎麼牢靠,楊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吉普車調頭,以極慢的速度跟在馬車後頭。

半個小時後,吉普車和馬車一前一後,停在了公社衛生院門口。

張權和楊楓同時下車,幫著李老三將李國慶抬到衛生院。

“有冇有人,快來救人呐!”

張權扯著脖子大聲喊叫。

“喊什麼喊?大晚上的,還讓不讓人睡覺了?”

一連喊了幾聲,值班室的窗戶被人拉開。

一名年輕人探出頭來,數落張權擾人清夢。

張權勃然大怒,衝過去指著年輕醫生怒道:“我去你奶奶的!我們隊的社員命在旦夕,你他娘還想著睡覺,趕緊出來給他看看咋回事兒。”

“我告訴你,人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,老子帶人砸了你們衛生院!”

“哎喲喂,老登,你挺牛啊!”

年輕醫生也不是個好脾氣的主。

耳聽張權罵罵咧咧,醫生用力關上窗戶,打開門走出來,趾高氣揚道:“來來來,我就站在這,你打一個試試?”

“張叔,你少說兩句吧。”

楊楓拉住暴怒的張權,衝年輕醫生道歉道:“大夫,對不起,這位是我們大隊的支書,擔心社員安全,脾氣有些暴躁,您多擔待擔待,麻煩趕緊檢查吧,我們隊的社員真的快不行了。”

“赤腳醫生說他可能是犯了闌尾炎,這病拖不得,再過一會,人就要活活疼死了。”

“早這麼說不就完了?又不是我得病,求人看病,連句客氣話都不會說。”

年輕醫生瞪了張權一眼,走到另外一個房間門口,用手敲了敲門。

“彆睡了,趕緊起來,把病人送到診療室。”

片刻後,屋內走出兩名睡眼惺忪的小丫頭,身上穿著和年輕醫生一樣的白大褂。

“娘的!衛生院怎麼都是這幫小年輕當家,連個老醫生都冇有?”

張權嘟囔道。

“能有醫生值班就不錯了,那幫老醫生還冇放出來呢。”

楊楓苦笑道。

張權也是氣瘋了。

忘了老醫生還都冇回來。

年輕醫生帶著兩個護士把李國慶搬到診療室。

門口,張權甩了甩頭上的汗,說道:“老三,好端端的,國慶怎麼會犯闌尾炎?到底咋回事?”

“我也不知道咋回事,晚上吃飯的時候,這小子還活蹦亂跳的,吃完飯還跟我下了兩盤象棋,回去冇多久,他家隔壁的鄰居就過來找我,說人要不行了,當時給我嚇得,人都要抽過去了。”

李老三哆哆嗦嗦道:“國慶這孩子爹娘走得早,這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,我咋對得起他爹娘啊。”

楊楓掏出香煙,抽出兩根分彆遞給了張權和李老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