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遠用力地拍打著床榻，氣衝衝的說道：“江淑英同誌，算我求你了行不？你就消停一會，趕緊回去吧，我這裡不用人照顧，我和老馬嘮會嗑，一會兒我就休息了，有啥話咱們明天回家說。”
馬建設接話勸道：“嫂子，要不你就先回去吧，這裡有我，你放心。”
江淑英歎了口氣，開門離開病房。
馬建設緊隨其後把江淑英送到了衛生院門外。
回到病房關上門，馬建設將椅子拉到病床邊坐下。
“明遠，即使嫂子不問，我也得問問你，你不就是想要熊膽嗎？你跟我說呀，我幫你找，何必親自跑到槐樹屯惹不痛快呢。”
馬建設話裡有話的試探李大明的真實想法。
堂堂公社三把手，不可能有這麼難看的吃相。
為此不惜使用武器。
更加的匪夷所思。
“建設，這不是一顆熊膽的問題，這是……嗨，我怎麼跟你說呢？縣裡農業辦副主任今年退了，位置空著，我想著給上頭送點東西，看看能不能再動一動。”
李明遠半真半假解釋，他為什麼要對這顆金膽誌在必得。
縣農業辦公室副主任的行政級彆，大致與李明遠現在的級彆相同。
都是十七級乾部。
但是級彆相同，權力差得天差地彆。
李明遠已經五十歲了，繼續蹲在樺樹公社，即使到了六十歲，也冇指望成為公社的一把手。
趁著現在身體還行，精力也還夠。
嘗試著往上動一動，換個工作環境。
冇準就有彆的機會。
馬建設心裡咯噔一下，不動聲色道：“明遠，咱們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，你想往上動一動，為啥不提前跟我吱一聲呢？我也好把人手撒出去幫你找金膽。”
“你不是忙著對付楊楓嗎，我尋思也不是什麼太大的事兒，就冇有告訴你，而且我想楊楓他們即便再狂，也得給我幾分麵子吧？我過去說一聲，熊膽也就拿到了。”
說到這裡，李明遠發出了自嘲的苦笑聲：“豈料，那幫人跟活土匪似的，事情都已經這樣了，我還哪好意思說那麼多。”
馬建設點了點頭，嘴上說起安慰李明遠的客套話。
讓他不用再掛牽熊膽的事情。
既然自己已經知道了，明天馬建設就聯係人，幫李明遠儘快找到金膽。
半個小時後，馬建設告辭離開。
李明遠收起了臉上的笑容，單手揉搓著麵龐。
腦中回想著楊楓的那些話。
聰明人對話，很多話不用說太透。
起個頭，對方就能明白是什麼意思。
楊楓明確告訴李明遠，他已經知道馬建設要對自己不利。
並且何大茂也被牽扯了進去。
單單是這兩句，就已經讓李明遠嚇破了膽子。
而在此之前。
李明遠更是做好了抽身的準備。
徹底離開這個是非之地。
這年月講究一個一人發燒，全家感冒。
一旦東窗事發。
勢必會株連滿門。
李明遠不敢賭，更不敢冒險。
楊楓動手打人看似是發泄私怨，誰又能保證，裡頭冇有敲山震虎的意思？
警告李明遠把楊楓逼急了，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。
既敢當眾毆打生產隊長，又敢和他這位公社副主任同歸於儘。
位置越高，擔憂越多。
某種程度上，李明遠的膽子比普通農民還小。
陷入內心掙紮的李明遠，忘卻了周圍的一切。
直到護士敲響病房門，給李明遠送來早飯。
李明遠察覺天已經亮了。
“爹死娘嫁人，個人顧個人！”
說時遲那時快，李明遠冇有吃早飯，而是開始換起了衣服。
他和馬建設是朋友不假，但也僅僅是朋友。
冇必要為了這麼一個人。
賭儘所有的身家性命。
換好衣服，李明遠返回公社大院。
請了一天假，又找人借了自行車。
對外的理由是他的自行車，昨天落在了槐樹屯大隊。
今天下去取車。
自行車剛剛騎進槐樹屯大隊，馬上引起了鄉親們的註意。
李明遠人還冇到。
消息先一步傳到了楊家。
很快，李明遠騎到楊家大院門口。
支上自行車，李明遠站在緊閉的大門前。
抬著手，幾次想敲又都放了下去。
“李副主任是打算站到中午再敲門進來，順便混頓午飯吃？”
就在李明遠第五次舉起手準備敲門的時候，大門自己開了。
楊楓笑盈盈地望著麵容嚴峻的李明遠。
“楊楓，你出來！”
李明遠扭頭走向遠處。
楊楓回頭衝著家裡人微微點了下頭。
關上門，跟著李明遠來到了幾十米開外。
李明遠沉聲道：“你都知道多少？”
“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，我全都知道，比如說周明的真實身份，是縣打投辦的組長，而不是地區黑市的販子。”
“你連這都知道了？！”
李明遠最後的心理防線轟然崩塌。
楊楓淡笑道：“我還知道你閨女，剛給你生了個一對雙胞胎外孫。”
“算上他們，你有一個孫女，三個外孫，三個孫子，一大家子其樂融融，日子過得彆提多有滋味了。”
“可你要是垮了，你的閨女，兒子，包括這些孩子，都會被打入另冊。”
李明遠頭皮都快炸了。
楊楓不但將事情的真相調查得清清楚楚。
連李明遠的軟肋一並握在手裡。
也是因此，李明遠才會想到抽身離開。
親人是他拋舍不下的軟肋。
他怕東窗事發，更怕馬建設穩不住局麵。
隻想抽身離開這場麻煩。
楊楓繼續說道：“李副主任，這事從根子上說，跟你冇有任何的關係。”
“無論是魏豹子，還是現在的周明，都是馬建設搞出的花樣，你是知情人不假，但你冇在這些事情當中，做出任何對我不利的事情，為啥一定要和馬建設綁在一根繩上？”
“他把我整死，你能得到什麼好處？”
“可他要是垮了，必然會把你給咬出來，你這麼聰明的人，不會連這筆賬都算不清楚吧？給他人做嫁衣，一毛工錢都不要，我真不知道該說你是學雷鋒做好事，還是說你腦瓜子缺根弦。”
換成第二個敢這麼懟他，李明遠非得急眼不可。
無奈，形勢比人強。
李明遠愣是一個屁不敢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