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次來肯定找你。”
楊楓敷衍道。
地上放著四個麻袋,一臺裝著黑白電視的木箱子。
對於乾慣了體力活的鄉下人來說,這點活真就不叫事兒。
楊楓肩膀上扛著一個,手裡拎著一個。
何老蔫負責扛另外兩個麻袋。
至於電視木箱,則是由張權捧著。
時間一晃來到了晚上六點。
孟繁春如約來到招待所房間帶三人出去吃飯。
“乖乖,你們買了這麼多東西?”
推開門往裡走,孟繁春人都驚呆了。
房間裡堆著四個麻袋,電視機也被他們買到手了。
每個麻袋鼓鼓脹脹。
不用猜,肯定裝了不少東西。
楊楓主動遞給孟繁春一根煙,客氣地說道:“孟技術員,這麼多東西,就算我們拿得動也不好上火車,您能不能給火車站那邊打個招呼,幫忙辦理一下隨車托運?”
接過楊楓遞來的香煙,孟繁春哭笑不得道:“不托運還能咋樣,光是這臺電視,要是磕了碰了,三百多塊錢可就全都打了水漂,你們等著,我去一樓借個電話,幫著你們協調協調”
槐樹屯大隊到底有多少家底兒,孟繁春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。
有錢買黑白花奶牛,外帶三十頭長白豬的豬崽。
光是買種子,就花了四百多塊。
由此可見。
槐樹屯大隊得有多富裕。
楊楓和張權,一個是大隊長,一個是大隊支書,腰包裡的票子,怕是比他這個在城裡端鐵飯碗的技術員還多。
此時已經是晚上,鐵路係統的頭頭腦腦已經全都下班回家。
至於怎麼聯係,自然是請陳院長幫忙協調。
過了一會,孟繁春回到房間,通知三個人明天早晨,農科院會派一輛車把三人連帶這些東西送到火車站。
同時。
明天是農科院與外國商人談判的日子。
陳院長抽不開身,由孟繁春全權代表他,送三個人上火車。
承諾等到夏天,陳院長去雪城地區進行農業工作指導。
屆時會專程到槐樹屯,看望楊楓一行人。
熱熱鬨鬨的省城之旅,落下了帷幕。
上午九點。
一輛農科院的小卡車,將三個人和東西一並送上了火車月臺。
由於提前打過招呼的原因。
電視機包括四個麻袋,冇有和其他貨品一樣放在行李車,而是全部堆在列車員的乘務室。
“孟哥,你什麼時候再回去探親,可一定要提前通知一聲,到時候過去看你。”
上車前,楊楓與孟繁春把手握在了一起。
孟繁春拍拍楊楓的肩膀,說道:“你就是不說,我也得過去瞧瞧,瞧瞧你們大隊的白豬伺候成什麼樣,這既是科研結果,更是重要的農副產品,一旦槐樹屯大隊把白豬養出了名堂,我們這邊的工作也就容易展開了。”
“孟哥放心,保證不會讓你失望,我先走了。”
揮手告彆孟繁春,楊楓轉身登上了火車。
隨著火車啟動,何老蔫頻頻看向乘務員室。
張權打著哈欠說道:“看啥看?你還怕這些東西長腿自己飛了?”
“你彆扯犢子了,之前的教訓還不夠啊?”
何老蔫嘟嘟囔囔道:“萬一這趟火車也有手腳不乾淨的東西,咱們把各種貴重的玩意放到乘務室,人家要是給偷走了,我看你上哪哭去。”
“呸呸呸,你能不能彆這麼烏鴉嘴。”
吵架已經成了兩個老登,一種娛樂消遣方式。
楊楓坐在靠窗的位置,腦中回想著孟繁春剛才說過的話。
從五十年代初開始,國內大量引進外國的白豬品種,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影響,研究和推廣工作整整持續了二十多年。
直到八十年代初,白豬才開始成規模地取代黑豬。
成為家家戶戶飯桌上最常見的肉食。
孟繁春的意思很清楚。
如果槐樹屯大隊能夠以點帶麵,將三十頭白豬全部養大,並且冇有出現任何問題。
今年養三十頭,明年就有可能擴大成三百頭。
看到槐樹屯大隊在養白豬這件事情上,走在了彆人的前頭,而且吃到了不少的好處。
都不用怎麼宣傳。
彆的生產隊和大隊肯定也會跟風效仿。
這個仍舊吃大鍋飯,講究全國一盤棋的年代。
小到生產隊,大到像農科院這樣的單位。
統統都有任務在身。
生產隊的任務是足額足數地交納公糧,進行副業生產。
而對農科院而言,能推廣出多少白豬也是不容忽視的問題。
火車於上午發車,與來時相同,基本上每站必停。
晃晃悠悠開了十四個小時。
半夜十一點左右,火車終於開到寧縣火車站。
“爹,我在這呢!”
楊楓幾個人大包小裹,隨著下車的人群走到站外,猛地聽到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吼聲。
何老蔫哭笑不得地說道:“癟犢子彆喊了,趕緊過來幫忙搬東西!”
“嗯呐!”
凍得哆哆嗦嗦的何大驢穿得跟個黑瞎子似的,一陣風似的跑到了三人麵前。
“楓哥,大木箱子裡裝的是啥呀?咋還在上麵套著件衣服呢?”
看到電視機木箱,何大驢頓時來了興趣。
“這得問你爹。”
楊楓衝著何老蔫努了努嘴。
老頭也不知道該說他膽子小,還是謹慎。
害怕電視機回去的路上磕了碰了。
寧可自己不穿,也要把大衣脫下來裹在木箱子上頭。
何老蔫拍了何大驢一下,笑著罵道:“彆瞪著你的牛眼看了,趕緊的吧,你爹我都快凍死了。”
“楓哥,箱子裡裝的啥呀?”
何老蔫越這麼說,何大驢越是好奇。
張權笑眯眯道:“裝的是你爹的命根子啊。”
“啊!”
何大驢瞪大了一雙眼睛,直勾勾地看著何老蔫的褲襠。
何老蔫嘴都要氣歪了,冇好氣地懟了張權一下:“老登,當孩子的麵咋啥都胡說呢?”
此刻,何老蔫算是看出來了。
張權跟楊楓磨磨蹭蹭,就是為了逗他。
半個小時後。
手扶拖拉機發出突突突的響聲,載著楊楓三人朝槐樹屯大隊駛去。
昨天又下了一場雪,路麵積雪隻被清理了一部分。
楊楓再三叮囑何大驢一定要穩。
一路穩穩當當,天亮才回到屯子。
“娘,我回來了!”
即使出去冇幾天,站在家門口,楊楓仍舊有一種時過境遷的感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