牆上的掛鐘顯示，夏光明從離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向場領導做彙報也用不了這麼長時間吧？
行就是行，不行就是不行。
怎麼會花這麼長的時間？
說曹操曹操就到。
張權，楊楓和何老蔫一塊納悶，辦公室的門被夏光明一腳踹開。
與離去時那副半推半就的模樣不同，再次回來的夏光明好像剛跟誰發完火，麵紅耳赤，衣服扣子也不知何時全都解開了。
“光明，出什麼事了？”
張權馬上問道。
“王八蛋，這幫小人全都該崩了！”
夏光明氣衝衝地來到辦公桌前，拿起茶缸子將裡邊的水一飲而儘。
潤了潤喉嚨，夏光明回過頭說道：“老張，小楊，你們先回去吧，糧食的問題我再幫你們想想辦法，答應你們的五千斤糧食，這個月底我會派人給你們送過去。”
“打獵的事情呢？”
何老蔫滿臉緊張地問道：“難道場領導不答應？不應該呀，你們農場最不缺的就是糧食，可是糧食再多它也不當肉吃的。”
“不是不答應，而是想要另外一種肉。”
聽夏光明這麼說。
何老蔫和張權麵麵相覷。
楊楓心頭一動，開口說道：“夏叔叔，場領導是不是想要江裡的魚？”
“你咋知道？”
夏光明聞言一愣，上下看著楊楓，反問道：“你剛才出去了？”
張權解釋道：“光明，你彆胡思亂想，楓子和我們一直待在你的辦公室裡，話說，你們場領導到底是啥意思呀？”
“山上的野味跟江裡的魚有什麼區彆？乾嘛非得要江裡的魚呢？”
夏光明無奈歎氣，一連抽了兩根香煙才把心頭的怒氣暫時平複。
原本事情進展得很順利，夏光明見到了農場的一把手，也就是849農場的書記。
得知槐樹屯大隊在狩獵方麵很有一套。
不久前，曾經幫助縣農業辦公室獲得了近兩萬斤的獸肉。
槐樹屯大隊除了上交將近兩萬斤肉，自己手裡還留下了幾千斤肉。
將近三萬斤肉，不可謂不嚇人。
農場書記對此連連稱奇。
趁此機會，夏光明提出了用倉庫裡的那些散落糧食，與槐樹屯大隊兌換山裡的野味。
農場方麵不缺糧食，但是和其他單位一樣，肉食供應時有時無。
特彆是一些節假日。
地區下麵的各個國有工廠，都會將目光盯上肉食品這一塊。
後勤負責人更是會以八仙過海，各顯神通的方式到處籌措肉食。
農場雖然是家大業大，可要是想獲得足夠的肉食，也得自己想辦法。
有彆於林場這種靠山吃山的單位，農場平日裡很少和野獸大山打交道。
農場的民兵在這方麵，比起林場的民兵更不堪。
對付壞分子，保護糧食生產個個都是好手。
可要是說組織他們進山打獵。
相當於是讓木匠乾鐵匠活，風馬牛不相及。
見夏光明說了半天也冇有說到正題，何老蔫不由插話問道：“光明，你能不能說重點？你們場的書記不是已經答應了嗎？而且你還說他挺高興的，願意用四斤散落糧食換一斤肉，怎麼又變卦了呢？”
“不是變卦，而是張國慶這個癟犢子橫插一腳。”
夏光明咬著牙說道：“他認為山裡的獸肉雖能幫助農場解決肉食品短缺的問題，可是歸根結底口感還是太差了。”
“野豬肉，狼肉這些東西，吃上一頓兩頓還行，如果天天吃，底下的職工肯定會怨聲載道，認為既然要用糧食換肉，就應該做到買賣公平，交易合理，江裡的魚肉才能匹配農場職工的身份，滿足大家的口味。”
“張國慶？”
張權遲疑道：“這個人是乾什麼的？”
“和我一樣，也是副場長，不過這位副場長的級彆遠在我之上，屬於僅次於書記和場長的第一行政副場長，主管後勤工作。”
楊楓聽到這裡，已經明白了一個大概，淡淡一笑道：“夏叔叔，您也彆鬨心，咋回事我也弄明白了，您口中的這位張國慶應該是高風的後臺吧？另外，他和您是不是也有矛盾？”
這句話一出口，張權跟何老蔫恍然大悟。
怪不得張國慶要橫插一腳。
好端端的事情變得盤根錯節，原來根結都在這裡頭。
夏光明無奈道：“小楊，你是個聰明的孩子，既然已經猜到了這裡邊的關係，這件事情也就等於被堵上了所有的通道，你們回去吧，我再幫你們想想辦法，在五千斤糧食的基礎上看看能從哪兒再多給你們擠出一兩千斤。”
楊楓猜得冇錯，夏光明和張國慶確實有過節。
當初，夏光明被下放到槐樹屯大隊參加勞動，背後的始作俑者就是這個張國慶。
張國慶現在的位置，又是當年夏光明的位置。
849農場連職工帶家屬整整一萬多人，主管後勤的副場長權力大得冇譜，即便是場長和書記也要給張國慶幾分麵子。
加上張國慶官腔打得無懈可擊。
農場的職工有彆於其他鐵飯碗，通通都是吃過見過的主。
除了肉食品供應不足外，其他的生活物資，相關部門幾乎是年年優先發給國營農場。
以糧為綱，餓到誰也不能餓到國營農場裡的工作人員。
“夏叔叔，人家既然已經把刀子亮出來了，咱們躲肯定是躲不開的，即使我們現在回去，您承諾的幾千斤糧食，張國慶也一定會從中作梗。”
“您一旦批給我們，您現在的位置恐怕也夠嗆能夠保住。”
楊楓語出驚人，不但接下了這次的任務，並且建議夏光明既不要繼續和張國慶吵，也不要去做書記場長的工作。
免得繼續給的張國慶從中作梗的機會。
“小楊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？你們如果想要獲得數萬斤的糧食，起碼要打一萬斤往上的魚。”
夏光明沉聲說道。
四斤糧食換一斤魚，聽著劃算，雙方誰也不吃虧。
可是在冬天打魚的難度，堪比登天。
“老張，你是老魚把頭，冬捕的難度有多高，我不說，你自己心裡冇點數嗎？”
見楊楓拍著胸脯承諾下這件事，夏光明臉上非但冇有任何喜色，反而覺得楊楓過於自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