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飯店生意不錯，楊楓和老金頭等了十分鐘，才有一桌人晃悠的站起來。
“老板，算賬。”
耳聽有人招呼，小店的中年老板立馬迎了過來。
“幾位，一共十二塊錢，你們看還要再點點什麼嗎？”
“不用了，味道不錯，我們下次還來。”
四個年輕人都冇少喝，地上放著啤酒瓶，桌上還有兩個白酒瓶。
一個像是領頭的男人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毛票拍在桌上，招手就要往外走。
“幾位是不是忘了點東西。”
老板瞅著桌麵上的錢。
看出幾個小子全都喝多了，老板不敢說他們錢給的少，采用委婉的方式提醒幾個人錢不對。
一共十二元，四個人隻給了八毛。
“下次再給你補上，我們在附近住著，還能賴你的啊。”
領頭的年輕人用力推開了老板，另外三個年輕人互相攙扶，腳步虛浮地朝門口走。
老板邁步正要追，又突然停下了腳步。
其中一個的年輕人的腰上，好像彆著一把彈簧刀。
等到幾個人走出去，老板扭過頭朝地上吐了一口：“呸，什麼東西！吃不起就彆來吃，喝了這麼多的酒，怎麼不喝死你們呢？”
罵是罵，老板的動靜一點都不敢大。
生怕將這群好勇鬥狠的街溜子招惹回來。
“老板，把桌子收拾一下，你放心，我們先給錢，按照這個價錢上菜，不夠我們再要。”
楊楓招呼老金頭坐下，拿出十塊錢遞給老板。
東北隻有一種人會被稱為老板，趕車的車把式，簡稱車老板子。
前世終歸是前世。
重活了一次，第一次叫彆人老板，楊楓還覺得挺有意思。
“你們稍等。”
見新來的客人這麼爽快，老板滿臉堆笑的把錢收進兜裡，又叫來妻子一塊把桌上的銅火鍋跟盤子收起來。
等了半個小時，冒著熱氣的銅鍋放在桌上。
老金頭意有所指道：“看到了吧，這年頭啥玩意都有。”
楊楓點了點頭，主動接過老板遞來的切片羊肉和蔬菜。
羊肉都是手切，一看就是祖傳手藝，切得大小均勻倒盤不掉。
蔬菜分彆是一些時令蔬菜。
種類不算豐富，還在該有的涮鍋菜都有。
能在七十年代末期開個人小館子，不但都是當地坐地戶，說不定還有些人脈關係。
就算是這樣，麵對著越來越多的街溜子，社會混子，也隻有敢怒不敢言的份。
鄉下常說軟的怕硬的，硬的怕不要命的。
放在城裡是年紀越大的刀槍炮越怕小年輕。
四五十歲的大混子下手，多少知道些輕重。
隻把人打傷，不會把人打殘，更不敢打死。
換成剛才幾個小年輕，下手絕對不會考慮這麼多。
說捅死你，眼皮子都不眨一下。
“呦嗬，你小子還是吃鍋子的行家啊。”
見楊楓夾著羊肉在滾水涮了幾下便將肉拿出來，老金頭好奇道：“楊楓，你真是第一次來京城？”
楊楓隨口道：“金大爺，你咋也跟個小孩似的，看啥都得問幾句？我第一次來京城就不會吃涮羊肉了？您老是擺弄吃喝的行家，咱也不差呀。”
“忘了當初跟我要鹿尾，我一眼看出你是要做原版蒸鹿尾，還有熊掌，前麵兩隻熊掌賊拉好吃。”
“得，讓你小子給教訓了。”
老金頭忍不住大笑。
二人的對話也引起了周圍幾名食客的註意。
見一老一少都是吃這方麵的行家，大夥紛紛投來善意的微笑。
胡同裡的爺，對吃喝同樣講究。
以前冇條件，現在逐漸有了條件，也都開始講究起吃好喝好。
楊楓和老金頭誰都冇有喝酒，一頓飯隻用了三十分鐘。
離開這家的小飯店，老金頭砸吧著嘴說道：“涮羊肉吃得咋樣？”
“挺好的，唯一不好的就是貴了點，一頓要十塊錢。”
楊楓說道。
“你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了。”
老金頭反倒覺得一點都不貴。
不要票隻收錢，說明這間店的老板要憑關係大量弄到羊肉，蔬菜，白酒，啤酒。
這些玩意，都得花錢打點關係。
京城郊區的百姓往城裡送貨，價錢也都不便宜。
國營飯店菜價低廉，但是那張臉子誰看了，都會冇有食欲。
“要不今晚你就在我這睡，這會應該冇有公共汽車了。”
老金頭看了眼手表，時間是八點多鐘。
楊楓不以為意道：“您就甭替我操心了，這地界我熟得很，走回去就當是消食了。”
“明天咱們過去把東西給拿回來，卡車這事你打算咋弄啊？”
老金頭也不強留，隨即又問起明天去那有德家裡運貨的事情。
“我認識一名二道販子，這個人說不定能弄到車。”
因為李明的事情，楊楓估摸著自己和蔡援朝的關係，怕是要再次跌入冰點。
好在楊楓來京城的當天，結識了使館區當黃牛的劉躍進。
這小子隻認錢，又頗有些人脈，花個三四十請他幫自己聯係一名能乾私活的卡車司機。
隻需要一趟車就能將那有德家裡的老物件，全部搬到金老頭家。
把老金頭送回去，楊楓活動了兩下肩膀往回走。
今天絕對是最精彩的一天。
他鄉遇到兩名故知。
一好一惡，又順道抄了一趟老宅子。
等丫丫長大了，楊楓把這些事情當成故事講給閨女，估計閨女都不會相信。
從這走回糧食局招待所需要經過商業局。
楊楓剛從商業局的側麵圍牆走過去，就聽到胡同裡傳來了耳熟的聲音。
快步來到胡同口，楊楓探出頭往裡頭看，隻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。
這叫什麼事啊，今天咋淨遇到熟人。
胡同裡站著幾個人，正是先前在涮羊肉店裡吃完了飯，不給錢的小年輕。
小年輕的對麵還有一個楊楓的熟人。
李明。
四個小年輕手握彈簧刀，一步步的將李明堵在胡同的儘頭。
楊楓暗自冷笑。
蔡援朝說過，李明這個人天生一副膽大的脾氣。
去黑市逛街從來不遮掩行頭。
戴手表穿皮鞋，派頭打扮得比誰都要花哨。
都不用猜發生了什麼。
李明身上的行頭，入了幾個小年輕的眼。
被人家當成了能發財的肥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