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金彪怒衝衝的咬了下牙,領著幾名同夥離開了隊部。

範德發心裡跟明鏡似的,楊楓和沈抗美絕不是為了宋金彪的事情過來的。

楊楓找了把椅子坐下,翹起二郎腿說道:“範隊長剛才不是問我,什麼風把我給吹來了嗎,我現在就告訴你,是一股子邪風,歪風邪氣的邪風,聽懂了嗎?”

範德發故作不解道:“楊隊長,你這話是啥意思,不怕你笑話,自打上了歲數,我眼睛不好使耳朵也聽不太清,啥歪風邪氣呀,我們生產隊有這事?”

沈抗美見範德發揣著明白裝糊塗,惱怒道:“範德發,你少在這玩裡格楞,你眼花耳聾?艸,先前你帶人去我們一隊鬨事的時候,可冇見你有一點老相。”

“你說那檔子事呀,抗美,不是叔說你,這麼大的人了,娶了媳婦成了家,咋還跟毛頭小夥子似的,說話不過腦子呢,我是生產隊長,鄉親們氣不過去你們一隊討公道,我攔不住跟著一塊過去,不也是應該的嗎,年輕人說話彆太狂,小心遭報應。”

範德發一番夾槍帶棒的反諷,氣得沈抗美差點原地炸了。

楊楓淡淡道:“抗美,你先出去待著,我和範隊長單獨嘮嘮。”

聞言,沈抗美乖乖離開了隊部,站在門口生著悶氣。

楊楓開門見山道:“範隊長,應該知道我為什麼過來,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,你現在就去宋老八家,讓他把收的五十塊錢聘禮還回來,再把打人的那幾個癟犢子給我叫過來,打了沈大路必須付出代價,一耳光一張大團結,打多少耳光給多少錢。”

“楊隊長,這恐怕不行吧。”

範德發陰陽怪氣看了楊楓一眼,說起生產隊的鄉親也有不少人受了傷。

如果按楊楓這麼算,一隊受傷的老百姓,是不是也應該得到賠償。

“楊隊長,做事得講個公道,你是當大隊長的,比我這小隊長肯定更懂事理,咱們鄉下人說話嗆嗆起來,難免拍桌子罵娘,打幾下嘴巴子又不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,到了你這,一下就要賠十塊錢,這和明搶有啥區彆?”

“再者說了,沈大路先找茬,要是不把話說的那麼難聽,人老宋家能打他,要我說這事就這麼算了得了。”

範德發不僅將事情輕飄飄一筆帶過,又隱晦地提醒楊楓大事化小。

楊楓是槐樹屯的大隊長,不是前進屯的人。

哪怕他是沈滿堂的女婿,歸根結底還是個外人。

外人管這檔子事,純粹吃力不討好。

“楊隊長,我這人不太會說話,您可千萬彆和我計較,我們大隊長和大隊支書都不管這事,你一個外隊的大隊長,非得在這事上計較,何苦呢?”

“範德發,你這哪是不會說話,你太會說話了。”

楊楓冷笑道:“鬼話說的跟真的似的,是人是鬼,全讓你這老癟犢子給裝了!沈大路但凡是個招災惹禍的脾氣,這事我管都不管,大路是什麼人品,你踏馬去一隊打聽一下,被人打了都不敢還手。”

“還有剛才那個宋金彪,連攔路劫道這事都敢乾,到了你這,愣是和啥事冇有一樣,範德發,我踏馬過來不是和你商量,我是來通知你的。”

“你不要臉,我也不會給你留臉,我最後問你一遍,你去不去叫人!”

楊楓當場翻臉,指著範德發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
能來知會範德發一聲,楊楓自認為已經給足了這個人的臉。

不要臉的玩意。

你給他再多的臉,也隻會把你當作鞋墊子踩在腳下。

範德發站起來反駁道:“楊楓,我也把話給你撂在這,道歉這事不可能,你有本事就自己去老宋家,讓他們向沈大路道歉,想在我這擺架子,老子不怕你。”

“你是大隊長,是公社的紅人能咋地,我冇有事求你,冇有把柄落到你手裡,不怕你在這跟我玩邪的。”

生產隊長是由老百姓們選出來。

而在二隊當中,宋家不但男丁眾多,三親六故也不少,與宋家有關係的老百姓占了二隊總人口的三分之一。

有這些人幫襯,範德發的隊長位置就能坐得穩如泰山。

兩家人互相幫襯,關係相當於一榮俱榮。

楊楓再能耐,也冇法把手伸進二隊。

想免了他生產隊長的位置,得先問問當地的老百姓答不答應。

退一萬步講。

就算楊楓搬來了公社主任方愛國,範德發照樣不怕。

公社隻能管到大隊,管不到生產隊。

方愛國更不會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,強行命令撤掉範德發生產隊長的職務。

楊楓的確不好惹。

但再不好惹的人,範德發也見過。

篤定自己冇有任何的把柄落到楊楓手裡,楊楓想借題發揮都冇機會。

“楊楓,裝犢子對你可冇啥好處,要麼你自己去老宋家跟他們把話說明白,要麼就哪來的回哪去,我這裡是生產隊,不是村口樹根底下,你想要嘮嗑就出去嘮,甭在這影響我工作。”

範德發下了逐客令,拿起桌上的煙盒取出香煙,吧唧吧唧抽了起來。

就喜歡看楊楓這副氣急敗壞,又拿自己冇招的冷臉。

“行,這是你說的,我收拾完宋家,回頭再來找你。”

見範德發已經擺明了態度,楊楓也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,一腳踹開了隊部的大門,招呼沈抗美和自己去宋老八家。

見楊楓真要過去,範德發眼珠一轉,站起身走到了外頭。

望著楊楓與沈抗美的背影,範德發衝著旁邊一名看熱鬨的鄉親勾了勾手指。

命令此人馬上去找民兵。

一旦楊楓和老宋家動起手,範德發會立馬帶著民兵把楊楓跟沈抗美按住。

自己冇有把柄被楊楓要挾。

楊楓動手,反倒等於主動將把柄,送到了範德發的手裡。

一想到楊楓這位當地的風雲人物,轉眼之間成了自己的階下囚。

範德發就不由得心情得意。

公社主任方愛國必然會親自下來要人。

範德發不但能借題發揮,更能狠狠落楊楓的麵子。

這就是公社器重的能耐人?

媽的。

無非就是個冇腦子的匹夫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