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萍聞言眺望著不遠處。
方愛國正和幾名行署乾部聚在一起聊天。
對於這個人,宋萍先前了解不多,不是一個係統自然也不會有過深的交往。
如今再看,方愛國主動離開地區的原單位,申請去公社擔任一把手,不是被人穿了小鞋,也不是因為彆的事情,喪失了往上爬的雄心壯誌。
人家是要蟄伏蓄力,伺機而動。
這一點上,方愛國和宋耀祖倒是有些異曲同工之處,避開競爭壓力的領域,另辟蹊徑地給自己重開一條路。
地區的乾部晉升屬於一個蘿卜一個坑,各衙門口林立,想在地區層麵往上繼續走,麵臨的競爭壓力可想而知。
同樣的道理。
大量的港商前往南方的幾個特許城市,進行三來一補等商業合作,對宋耀祖而言同樣是競爭激烈。
兩個人走出了一條路。
一個放棄在地區的優渥環境下晉升,前往公社擔任公社主任,從底下乾起積攢成績,蓄力往上走。
另一個選擇了被無數人忽略的東北,跑到故鄉進行合作。
幾分鐘後,方愛國來到楊楓麵前,衝著宋萍微微點了下頭。
“楊楓,咱們也回去吧,返回公社再商量一下後續問題,儘快把事情理出一個方案,整理成文彙報到相關主管部門。”
“宋姐,我們先走了。”
楊楓揮手向宋萍告彆,與方愛國一塊離開火車站,登上了返回樺樹公社的吉普車。
送站的各部門乾部,也都紛紛搭乘交通工具,返回各單位繼續工作。
一輛小汽車內,秦川坐在後麵閉目養神,臉上不見任何情緒浮動,內心則是頗為紛亂。
無論是行署的一二把手,還是秦川這位排名最末的副專員。
都冇有料到,宋耀祖這回給眾人狠狠上了一課。
放著彆的買賣不做,偏要在棺材上麵發力。
棺材這東西聽起來晦氣,觸碰上去犯忌諱。
怎麼就能成為宋耀祖的心頭好?
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時,秦川隱約有一個擔心,如果這筆買賣真的做成了,並且順利出口獲得外彙。
參與這些合作的相關人員,肯定都能一步登天。
“領導,我們到了。”
不知過了多久,司機將車停在了行署大院。
秦川默不作聲拿起放在手旁的公文包,推開車門走進自己的辦公室。
點上香煙,秦川猶豫了一兩分鐘,隨後將香煙掐滅在煙灰缸。
拿起桌麵上的搖把子電話,命令接線員轉接地區外貿公司。
半個多小時後,一名乾部打扮的中年人,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,自來熟坐在了辦公室的沙發上。
“秦副專員急著見我,想必是想通了吧?”
“老汪,你們外貿公司真的決定力主促成這件事情?”
秦川臉色有些不悅,頗為反感對方這副不拿他當領導的態度。
被稱作老汪的中年乾部點上煙,淡笑道:“秦副專員,咱們認識又不是一天兩天了,連我都對這件事情大感興趣,更彆說我們公司的那些領導,就這麼和你說吧,管它是棺材還是骨灰盒,就算是紙人紙馬,但凡能出口能夠換來外彙,我們外貿公司都不會錯過這個機會。”
“您天天坐在辦公室裡,有時間真應該去外邊走走,現在的變化簡直大到讓人目瞪口呆。”
“我前不久去了一趟南方,好家夥,不到南方不知道,咱這些年過的都是啥日子,我們外貿公司負責商品出口等業務,本該是見多識廣的衙門口,可是到了那裡,我覺得自己就跟個井底之蛙似的。”
“南方那些沿海城市,滿大街都是外國人和來自港城的商人,就連當地的百姓也跟咱們的打扮大相徑庭。”
“老汪,你說的也太誇張了,那邊的老百姓難道天天穿著奇裝異服?”
秦川不屑一顧,暗諷汪有為說話大吹大擂。
說南方外國人多,過來經商的港商多,這話倒是有幾分可信。
可要是當地的百姓深受影響。
變得與其他地方的老百姓不一樣,這就有點扯犢子了。
“秦副專員,我真的冇有跟你扒瞎,那邊老百姓打扮怎麼說呢,反正就是特彆的光鮮,不像咱這滿大街的男女老少,身上的衣服顏色數來數去也就是綠色,黑色,灰色,藍色這麼幾種顏色。”
“再瞅瞅那邊,衣服五顏六色,穿裙子的女同誌數量也是越來越多,就連鞋子也變得多種多樣。”
“一係列的事情都在說明著同一件事情,不但發展方針會發生改變,老百姓的衣食住行也會跟著產生變化,您老擔任行署副專員這麼多年了,一直排在最後一名,就不想在臨退休之前再往上走幾步?”
汪有為笑容滿麵的恭維道:“這事要是能辦成,見到大把外彙,您這排名最後的副專員,說不定能夠進入前三,負責一些實際上的業務。”
“行了,八字冇一撇的事情,讓你說得好像馬上就能變成銀子似的。”
秦川拿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,說道:“我可以在會議上,幫你們外貿公司說幾句好話。不過項目一旦達成,我侄子秦鐵軍必須參與其中。”
“秦鐵軍?秦副專員,你是在和我鬨著玩吧,項目不出意外的話會落到樺樹公社那邊,你侄子剛從樺樹公社灰溜溜回到地區,你再把他弄過去,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?”
汪有為站起身,用一副奇怪的眼神觀望著提出條件的秦川。
先前的事情鬨得沸沸揚揚,整個地區早就傳開了。
無論是行署這邊,還是與行署同級彆的外貿公司,都將秦鐵軍當成了頭一號的大傻子。
人家惹禍,秦鐵軍背鍋,並且得罪了一堆不該得罪的人。
秦鐵軍雄心壯誌的下去,灰溜溜地滾回地區。
其中最丟人的非秦川莫屬。
秦川冷笑道:“老汪,你少在這跟我玩這套把戲,我的意思你不明白嗎?項目可以落在咱們當地,但絕對不能落在樺樹公社,姓楊的已經夠能蹦躂了,一旦讓他和港城人攪在一起,你覺得還能有好?”
“秦副專員,咱們倆到底誰在扯犢子呀?”
汪有為快步走到辦公桌前,雙手支撐著桌麵伸頭看向秦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