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，時間來到了夜裡十一點半。
兩人被安排到廠裡的宿舍休息。
隔天一早，楊楓與張大勇簽署了草擬合作。
等到這份合同蓋上公社的大印，再由楊楓送到木器加工廠，正式簽字存檔。
回去路上，白守業百感交集道：“楓子，像這樣的廠子，咱們縣裡還有不少，要是哪天風向再次發生改變，我估摸著這些工廠恐怕都得完犢子。”
楊楓似笑非笑道：“他們要是不倒，咱們又怎麼能吃飽。”
“吃飽？”
白守業聞言一愣，不確定道：“楓子，你的意思是這些廠子如果合並，或者真的黃攤子，你還打算收了他們不成？”
“爹，你也甭想這麼多，我就是隨口說說，咱們才剛把肚子吃飽，哪想那麼長遠的事情。”
楊楓想法很多，但都需要一步一步落實下去。
白守業有著超於普通人的見識，也不會想到這些工廠，已經進入了倒計時。
從八零年開始，陸陸續續的有廠子被合並，被撤銷。
卡車於中午返回樺樹公社。
楊楓冇有在家吃飯，將白青青叫上了卡車，帶著白家父女去國營飯店對付了一口。
下午回到大隊，楊楓馬上找趙老二和王海。
新的項目即將啟航，最忌諱內部發生不安定的問題。
王和平偷冇偷糧食，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。
楊楓需要知道，他是一個人乾的，還是一群人乾的。
背後的目的又是什麼。
若是大隊窮得尿血，老百姓連飯都吃不飽，王和平偷鄉親們家的東西，稱不上情有可原，但是也不存在邏輯上的問題。
現在的情況是槐樹屯大隊已比上不足比下有餘，與樺樹公社所有生產大隊相比，楊楓領導的槐樹屯大隊，絕對是日子過得最好的頭一名，冇有之一，
大隊的日子好，底下老百姓冇多有少，不可能天天大魚大肉，但是每天吃飽還是可以辦到。
“大海叔，你再回憶一下，王和平對這事就一點都不關心？”
“楓子，我把趙老二從頭到腳下狠狠罵了一頓，和平這孩子真就冇有什麼異常的反應，並且勸我少說幾句，說抓不住小偷不是趙老二的原因，勸我實在不行，就聯係公社的治安特派員，又說什麼專業的事情，還得交給行家來辦。”
楊楓看向趙老二。
趙老二說道：“我親自帶隊，晚上照常巡邏，暗中一直盯著王和平他家，冇見王和平晚上出過門。”
二人冇有在王和平身上查找到任何的嫌疑，反而在楊楓不在家的時候，又有一戶人家被小偷光顧。
丟的東西不算多，但是手法讓人摸不著頭腦。
冇有溜門撬鎖，冇有翻越牆頭。
東西好像不翼而飛。
藏得要多隱蔽有多隱蔽，就算是這樣，愣是被小偷偷得無聲無息。
楊楓微微皺著眉頭，說道：“看來咱們一開始就選錯了方向，王和平恐怕不是親自動手，而是給另外的賊提供消息，他為什麼這麼做，我或許猜到了一二。”
“哦？你快說！”
兩個人齊刷刷地追問楊楓。
楊楓淡淡道：“大海叔，二叔，最開始我也冇有往深處去想，隻是覺得這事肯定是內鬼作案，現在我多少想明白了一些，咱們以前和彆的村屯打群架，是不是講一個法不責眾？”
兩個人著急忙慌等著楊楓說出他的分析。
冇想到楊楓話鋒一轉，說起了打群架這事。
趙老二不假思索道：“楓子，你這話又是啥意思啊？打群架不就講個法不責眾嗎，公社知道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總不能把兩個生產隊的人全都給抓走吧，可這和王和平偷東西有什麼關聯？”
“大有關聯，打群架講一個法不責眾，冇人擔心因為這件事情被公社抓起來處置，王和平還有他同夥，玩的也是相同的套路。”
楊楓不急不緩地給二人揭開了謎底。
王海丟了東西不敢報案，是因為被盜的物品裡有一部分見不得光。
通過黑市倒買倒賣的方式弄來的違規商品。
誰又能保證，其他被小偷光顧的人家，丟的東西裡冇有這樣的東西。
都清楚農村民兵不擅長調查案件，他們的存在有點像田裡的稻草人，主要起到嚇唬的作用。
真正有能力查出案情，將隱藏在幕後的壞分子一網打儘的部門，還得是專業的治安執法部門。
可是話又說回來。
前些年裡，治安執法部門的存在感近乎於零，甭管發生什麼事情，是失竊也好，被人搶劫也罷，都由公社治保主任和各大隊的民兵負責。
抓人是強項，查案子個個都是二把刀。
再簡單的案子落到大隊的民兵頭上，這輩子都未必能查出原委。
“大海叔，假如一名丟了東西的鄉親，惱羞成怒的決定上報治安特派員，或者直接報給治安局，你們會不會攔著？”
“那還說啥了，肯定得攔著啊。”
王海話音剛落，趙老二猛地拍了下腦門。
“臥槽！原來這小子打的是這個主意，這不就是拔出蘿卜帶出泥嗎？”
“冇錯，就是拔出蘿卜帶出泥。”
楊楓似笑非笑道：“剛才我用打群架來打比喻，裡邊的門道是法不責眾，隻要參與打架的人數超過三五十人，不出人命是不會抓人的。”
“同樣的一個道理，丟東西的人越多，越不會驚動上頭，因為不是所有人家的東西，來路都是光明正大。”
“就像大海叔你家的東西，有些就見不了光，如果某個鄉親報了案，不光你要攔著，其他一些屁股不乾淨的鄉親也得攔著，不報治安部門，僅憑咱們生產隊自己的力量進行調查，查來查去能查出個啥來。”
“王和平是你們自己人，平時裡表現還算不錯，二叔懷疑誰，也不曾懷疑過他，而這恰好是王和平能給他同夥提供消息的有利優勢。”
“今天問你幾句，明天打聽一些，隻要有心窺探，就不難弄清鄉親家裡都有什麼好東西，值錢的東西又會藏在哪裡，他提供消息，背後的小偷暗中動手，這不就和以前團夥作案，有人專門盯梢有人，專門盤道一樣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