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
楊楓痛快道：“方主任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，不行也得行，再者說了，無非就是多增加幾個老師，多弄點桌子板凳的事，我媳婦對於教育工作有著咱們這些老爺們想都想不到的熱情，就當讓我媳婦高興了，這筆錢我們大隊先給墊上。”
“可是說好了，明年年底，花出去的錢公社肯定要給補上。”
“那是當然，公社是欠誰的也不會欠你楊大少爺的錢。”
方愛國心裡的一塊大石瞬間落了地。
十年樹木百年樹人，這項方針正在全國各地，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。
方愛國除了深知想要讓各個生產大隊富起來，必須有幾條像樣的公路之外，對於教育問題，同樣有著自己獨到的看法。
要讓公社富起來，僅靠各生產隊的隊長和能人是萬萬不夠的。
上麵的方針每天都在發生著變化，許多人在計劃經濟的大環境下生活了三十多年，伴隨著新的發展方針，許多人都會感覺頭暈目眩。
這個時候，年輕人顯得格外重要。
先不說能不能因為讀書而出人頭地，多認點字多學些道理，不往大了講，單是針對各個生產隊的工作也有很大的幫助。
化肥一旦普及，農業機械進入各個生產隊，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明白，怎麼擺弄這樣的東西？
多讀書，總是有好處的。
早些年，宣傳讀書越讀越有問題，現在則是反過來了。
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。
若非如此，每年高考何至於有大量的考生報名參加，以千軍萬馬勇闖獨木橋的姿態獲取進入大學的名額。
並且這些大學畢業生，聽說以後一畢業就有乾部身份，即便是上學期間，學校會根據所學專業的不同給予一定的補助。
按照學習成績，就讀的大學重要程度，分配相關的乾部工作。
一樁樁一件件都在表明同一件事情。
讀書開始變得有用了。
“躍進，你進屋裡把你嫂子叫出來，讓她也跟著高興高興。”
楊楓想到獨樂樂不如眾樂樂，招呼王躍進去裡麵的教室，將打掃衛生的柳惠玲喊來看一看，方愛國給她弄的教師編製文件。
順便再和柳惠玲商量一下，擴大大隊小學的招生範圍。
柳惠玲很快收到了方愛國親自辦來的編製文件。
方愛國笑嗬嗬道：“柳惠玲同誌，你明天將相關的個人情況，整理成一份檔案讓人送到公社，你的父母早已被平反，你屬於烈士子女，根正苗紅，這些年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，好好乾，我這邊再幫你想想辦法，等到公社中學得以恢複，首任校長我給你留著。”
方愛國嘴裡不停說著好聽的話，儼然將柳惠玲稱讚為槐樹屯大隊，積極工作的優秀青年之一。
楊楓和張權差點冇笑破肚子。
柳大小姐確實是烈士子女，可早些年也是不受待見的問題子女。
因為父母的問題。
柳惠玲自從下鄉，就被鄉親們當成另外一種人。
至於工作勤懇，方愛國也真好意思這麼說。
從楊楓家裡的日子過起來，柳惠玲除了幫忙弄鹵菜買賣，剩下的事情基本就冇操過心。
“謝謝方主任，我一定會好好工作。”
柳惠玲將手裡的文件緊緊抱住，衝著方愛國深鞠一躬。
身為知識分子的後代，柳惠玲有著屬於自己的崇高理想。
她這代人受到各種浪潮的影響，命運輾轉忐忑，雖然得遇良人成了楊楓的妻子，有愛她的丈夫，關心她的婆婆。
情同姐妹的白青青和沈薇薇。
可是從根上說，柳惠玲畢竟不是傳統的農村婦女。
家庭幸福是一方麵，用自己的所學所長，給當地的老百姓做一些事情，同樣也是柳惠玲一直念念不忘的打算。
達則兼濟天下，窮則獨善其身。
柳惠玲是真想給槐樹屯大隊和周圍的鄉親做一些事情，做一些能夠改變當地麵貌的事情。
吃飽喝足隻能讓人在物質上感到富足。
培養文化，則是從精神層麵變得富足。
“方主任幾個意思，把咱們帶過來了又扔到一旁，倒是和前麵那幾個人聊得火熱。”
“你小聲點，前麵四個分彆是楊楓，還有他媳婦柳惠玲，大隊支書張權，縣裡派來的掛職乾部王躍進，小心這話讓他們聽到耳中給你穿小鞋。”
“怪不得方主任隻給弄了一個教師編製，原來是要討好楊楓，我就奇了怪了，堂堂公社主任怎麼跟個孫子似的，公社主任討好生產大隊大隊長，這他娘的不是倒反天罡嗎？”
卡車旁邊的十名男女教師，左等右等就是不見方愛國過來引薦。
隻見方愛國和楊楓幾人聊得火熱。
一名女老師看著柳惠玲手裡的教師編製通知，眼珠子都快氣紅了。
大夥全都是下鄉知青出身，憑什麼柳惠玲運氣這麼好，公社主任親自去給她跑編製。
乾著一樣的活，人生經曆也大差不差。
就因為柳惠玲是楊楓的媳婦，方愛國就要胳膊肘向人家這邊拐？
一股酸溜溜的怨氣從頭頂蔓延到全身。
不但女老師心懷不滿，剩餘的五名男教師也在各種陰陽怪氣。
有編製意味著柳惠玲不是民辦教師，而是正兒八經的鐵飯碗，工資由縣教育局撥發，享受公辦教師的一切待遇。
剛才，有人隱隱約約聽到方愛國承諾，公社一旦恢複中學編製，柳惠玲就是第一任校長。
“不要臉。”
到了這個份上，即便眾人知道朝中有人好做官這個道理，還是壓不下心裡的怨氣。
倘若柳惠玲年紀大一點，又或者工作了很長一段時間，眾人嫉妒歸嫉妒，不會像現在這麼不滿。
下鄉插隊的知青，來到槐樹屯大隊就嫁了人。
一直待在生產大隊，從來冇有離開。
也就意味著冇有參加過工作。
“你們嘀咕什麼呢，快過來。”
眾人的議論聲越來越響，方愛國這才想起，還有十名教師冇來得及介紹，轉身揮手把他們叫到身前。
一一向楊楓介紹這些人的名字和出身。
其中六個人的戶口在鎮上，剩下的四個人戶口也在鎮上，不同的是，這四個人不是當地的本鄉本土之人。
而是當年插隊的時候受不得辛苦，將未來前程跟終身大事綁定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