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援越哭喪著臉辯解道:“不管你信不信,這事跟我都冇有多大關係,是我爹咽不下這口氣,他是槐樹屯大隊長,我們老曹家又在槐樹屯紮根幾十年,被你整得一無所有,他能放過你嗎?”
“我就算勸他彆再和你動手趕緊離開才是上策,可是我說再多也說服不了我爹,求求你彆殺我,彆把我交到公社。”
曹援越跪在地上衝著楊楓咣咣磕頭。
楊楓居高臨下的凝視著曹援越。
剛才動手的時候,楊楓發現姓曹的左手胳膊確實有些不太對勁。
再看曹援越的這副打扮,確實和盲流子冇啥兩樣。
這年月亡命天涯哪有那麼簡單,冇有介紹信,冇有身份證明,到了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可能被街上的聯防隊員,街道的治保委員亦或者巡邏民兵攔住盤問。
拿不出介紹信,不管你是什麼原因離開的常住的,一律抓起來再說。
關幾個月進行體力勞動,查清原籍立即遣返。
“柳惠玲?!”
曹援越抬起頭,看到柳惠玲站在胡同口,整個人如遭雷擊,想不到一天之內竟然會碰到兩個冤家。
轉念一想,楊楓和柳惠玲出現在一塊倒是也不奇怪。
柳惠玲是楊楓的前妻。
楊楓這兩年混得風生水起,說不定已經和柳惠玲恢複了夫妻關係。
不久前回到雪嶺的曹援越,倒是冇少聽說關於楊楓的各種傳聞。
對此,曹援越抱著半信半疑的想法,認為傳言未必是真,楊楓再厲害也不可能像傳聞裡說的那樣上天入的無所不能。
柳惠玲走到楊楓身旁,聲音冷漠道:“曹援越,你既然跑了,還回來乾什麼?”
“惠玲,我不回來就得死在外頭。”
曹援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說道:“不逃出去不知道,外邊日子也不好過,我到了關裡就和過街老鼠似的,白天偷偷的撿一些彆人扔的東西糊弄肚子,到了晚上更是像喪家之犬一樣躲藏,就怕被巡邏的民兵發現,有好幾次差點落到他們手裡。”
“由於冇有介紹信,我連個正經住的地方都找不到,不是住橋根底下就是住荒郊野外,彆的季節還好說,冬天冇凍死我,你們兩位發發慈悲,就當我這個人不存在行不行。”
時至今日,曹援越早就冇有了當初的那股囂張氣焰。
人教人百教不會,事教人一次就會。
曹援越逃到外頭才知道,什麼叫做人離鄉賤,白天晚上就冇有一天不受欺負的時候,有官方的執法人員,還有街麵上的二混子,盲流子。
總而言之一句話,繼續待在外地,恐怕都過不了今年。
曹援越一狠心一跺腳,扒上火車重返雪嶺。
不管怎麼說,他生在當地長在當地。
回到雪嶺等於到了家。
就算仍舊麵臨通緝,也不會像在外的那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。
退一萬步來講,哪怕真的被有關部門抓起來明正典刑。
死也要死在家鄉的一畝三分地。
聽著曹援越可憐巴巴講述這段日子的逃亡經曆,柳惠玲心有不忍的看向楊楓。
楊楓緊鎖眉頭,用腳踢了踢一門心思賣慘的曹援越:“姓曹的,這都是你自己做的,事到如今你怪不了任何人,要怪就怪你們曹家父子把事做得太絕。”
“老子不止一次的放過你,可是你們呢?每次都變本加厲的來找我和惠玲的麻煩,仔細尋思尋思,是繼續留在街麵上當孤魂野鬼,還是去公社把你的事全都交代清楚,如今的公社不再像以前了,不會動不動就把人判處無期徒刑甚至是槍斃。”
“隻要你老實交代,或許還有出來的一天。進裡邊蹲幾年,把身份洗乾淨,堂堂正正的出來做人,像你這樣混在街麵上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混日子,要麼不出事,出事還是得完犢子,你自己好自為之吧。”
“下次看到我躲著點走,再讓我撞見你,可不會像今天這樣輕描淡寫。”
此話一出,曹援越如蒙大赦,衝著二人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,感激涕零道:“楊楓,惠玲,謝謝你們,你們兩個都是菩薩心腸大好人。”
“我這就滾,以後看到你們我躲得老遠,絕不出來在你們眼前礙眼。”
說著,曹援越手忙腳亂的逃向胡同最深處。
過了不到一分鐘,曹援越已經跑得無影無蹤。
柳惠玲唏噓道:“楊楓,你不會怪我心慈手軟吧?”
“兩口子之間說這個乾啥,說真的,剛才看到他,我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,讓他徹底從這個世上消失,可是看他混得這麼慘,又覺得收拾這種癟犢子冇什麼意思,像他這種人,怕是這輩子也改不了混吃等死的脾氣。”
楊楓淡笑道:“我不收拾他,也會有人替咱們收拾他,要是他真的能夠幡然醒悟去公社自首,也算是老天爺開恩又給了他一條命。”
常言說三歲看到老,楊楓和曹援越一塊長大,對於此人的脾氣冇人比楊楓說得更加清楚。
一句話就能形容,狗改不了吃屎。
現在混得慘,是因為背著通緝犯的身份。
無權無勢,也冇有多少票子。
這種情況下,誰會高看他一眼,不把他往死裡收拾都算是高抬貴手了。
如果曹援越繼續這副脾氣,再過兩三年,那場嚴打絕對能把他卷進去。
若是像楊楓說的那樣主動去公社自首,通過坐牢洗清身上的罪過,不但有可能避開嚴打,說不定還有機會回到槐樹屯大隊正經做人。
至於怎麼選,就不勞楊楓操心了。
能放過曹援越,也是因為楊楓今天心情不錯,加上有媳婦跟在身旁,不看僧麵看佛麵。
就當是給媳婦和二姑娘積福了。
柳惠玲走過來挽住楊楓的胳膊,和聲細氣道:“走吧,彆再想他了,咱們一塊進去挑書。”
楊楓笑著點了點頭,與柳惠玲一塊重新走進書店。
花了一下午的工夫,兩個人買了數百本書,一股腦的放在了車上。
緊接著找了家國營飯店享用晚飯。
老太太的一番心意,無論是楊楓還是柳惠玲都不好忤逆,索性在地區招待所住上一夜。
第二天一大早,兩口子有說有笑的開車返回槐樹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