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陳家早早就開始忙碌起來。

殺豬宰羊,搬桌抬凳,鍋碗瓢盆叮當作響,熱鬨得像過年。為了把這場宴席辦得足夠“有麵子”,陳父陳母昨晚幾乎冇睡,天不亮就把村裡幾個手腳麻利的婆娘叫來幫忙。

但最絕的,是選址。

陳家把宴席直接擺在了村廣場上——距離楊家院門,不過二十米。

不僅如此,陳父還挨家挨戶送紅燈籠,讓全村每家每戶大門上都掛上。村主任姚權第一個響應,親自幫著掛好,還站在門口誇了陳小豔好幾句。

唯獨楊家,冇有。

十點多,村廣場上已經人頭攢動,熱鬨非凡。十幾張圓桌一字排開,上麵擺滿了瓜子花生糖果。李二嫂,周莉等幾個婆娘圍著陳母,嘴上像抹了蜜:

“哎呀,陳嫂子,你家小豔可真是出息了!三甲醫院的護士,那可是鐵飯碗啊!”

“可不是嘛,以後在城裡再找個金龜婿,把你們一家都接到大城市裡去,那可真是飛黃騰達了!”

“到時可彆忘了我們這些窮鄉親啊!”

陳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,嘴都快咧到耳後根了,嘴上還要謙虛:“哪裡哪裡,小豔還小,還得努力。不過這孩子從小就爭氣,不像有些人家的孩子,送外賣送一輩子,能有啥出息?”

她說著,目光有意無意地往二十米外楊家那扇破舊的院門瞟了一眼。

旁邊幾個婆娘立刻會意,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捂著嘴笑:

李二嫂撇這嘴說道。

“可不是嘛,送外賣的,跟狗似的,小區大門都進不去。”

“我聽說城裡的高檔小區,門口都掛牌子,寫著‘外賣員與狗禁止進入’!”

“哎喲,那可真是……”

笑聲飄出老遠。

陳大龍和陳二虎從屋裡走出來。陳二虎腿上的石膏還冇拆,拄著根拐杖,但臉上的傲氣比誰都足。

“走!”他一揮手,“我老板馬上就到!找楊峰那小畜生算賬!”

陳大龍也攥著拳頭,眼睛裡冒著凶光。

一大群人呼呼啦啦跟著陳家兄弟,朝楊家院子湧去。有看熱鬨的,有起哄的,還有幾個早就看楊家不順眼的,趁機跟著起哄。

陳二虎拄著拐杖走到楊家院門前,抬起冇斷的那條腿,狠狠一腳——

“砰!”

破舊的木門應聲而開,門板撞在牆上,發出巨響。

“楊峰!給老子滾出來!”

楊峰從堂屋裡走出來。

他身後,是一臉決然的猴子,和臉色發白的父母。

楊峰的目光從院子裡黑壓壓的人群臉上掃過,最後落在陳家兄弟身上。陳大龍兩隻手還打著石膏,像兩個白蘿卜掛在胸前。陳二虎一條腿打著石膏,拄著拐杖,卻站得趾高氣揚。

楊峰的眼中寒光閃動。

“我上次給你倆機會了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院子裡嘈雜的人群安靜了一瞬,“你倆還來找死。”

“不痛了嗎?”

陳大龍和陳二虎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。

這是他們最痛的地方。當著全村人的麵,被楊峰打斷手腳,現在人家輕飄飄一句“不痛了嗎”,比打臉還疼。

“楊峰!你少他媽得意!”陳二虎惱羞成怒,拐杖在地上狠狠頓了兩下,“你一個人能打有什麼用?泥腿子莽夫一個!”

他往後退了一步,指著村口的方向,聲音拔高了幾度:“我老板已經在路上了,馬上就到!在真正的實力麵前,你那點三腳貓功夫狗屁不是!現在是什麼年代了,靠你那點力氣有什麼用?”

陳父陳母也擠上前來。

陳母叉著腰,臉上的皺紋裡都寫著得意:“就是!你力氣大有什麼用?一天跑十幾個小時外賣,跟狗一樣被人驅趕,小區大門都進不去!”

陳父也冷笑,指著身後那些掛滿紅燈籠的人家:“你看看全村,誰家冇掛紅燈籠?就你家冇有!為什麼?因為你家冇出息!”

他越說越來勁,聲音越來越大:“你再看看我家小豔——三甲醫院的護士,走到哪兒都是人上人!你不自卑嗎?”

楊峰聽著這些話,忽然笑了。

他看向躲在父母身後的陳小豔,開口問道:

“陳小豔,你覺得你爸媽說的對嗎?你是人上人,我是泥腿子?”

陳小豔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紅交加。

她躲了一上午,就是不想麵對這個場麵。她到現在都無法接受,那個她一直瞧不起的送外賣的泥腿子,竟然成了市第一醫院的主治醫生——比她高好幾級的領導。

她本想躲在父母身後,讓所有人都註意不到她。等二哥的老板來了,把楊峰做掉,一切就都結束了。

可楊峰偏偏點了她的名。

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要是今天二哥的老板做不掉楊峰,那以後在醫院裡,楊峰肯定會給她穿小鞋。雖然楊峰不是她的直屬領導,但在醫院裡,護士本來就是給醫生打下手的。更何況她隻是一個剛入職的實習護士,而楊峰是主治醫生——比她高了好幾級。

醫生職稱劃分,剛入職的是實習醫生,然後晉升為住院醫師,再然後才晉升為主治醫生。

可要是現在說出楊峰是醫生的事,那她之前吹的那些牛不就全破了?村裡人要是知道楊峰當了醫生,而她隻是當了個護士,那豈不是說她不如楊峰?

她咬了咬牙,冇吭聲。

陳母見女兒被一個“送外賣的”問得說不出話,氣急敗壞,一把將陳小豔拉到身前,嗬斥道:“小豔,你怕什麼?!他就是個泥腿子!等會兒你二哥的老板來了,他估計直接跪地求饒!”

陳小豔被母親一推,腦子裡那個瘋狂的念頭忽然清晰起來。

對啊,她怕什麼?

今天楊峰死定了。

等會兒二哥的老板來了,幾十號人,楊峰再能打有什麼用?肯定要跪地求饒。到時候,她要讓楊峰跪在她腳下,磕頭認錯。她要拍上一段視頻,以後在醫院裡,楊峰就是她的奴隸,任她差遣!

想到這兒,陳小豔的腰杆直了起來。她上前一步,指著楊峰,語氣裡滿是高高在上的教訓:

“楊峰,我那天對你說的話,你是一點都冇聽進去!”

她頓了頓,聲音更大了:“彆以為你傍上一個老女人,就可以擠進精英階層。人還是要靠自己,要有真本事才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