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倩領著楊峰來到一間辦公室裡，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，手裡夾著煙，正對著手機看什麼。見人進來，他抬起眼皮掃了一眼，目光在楊峰身上停留不到一秒，又落回手機屏幕。
“郭經理，第一醫院的人來了。”於倩說道。
郭德明這才把手機放下，身體往椅背上一靠，也不起身，就那麼坐著，上下打量楊峰。
“坐吧。”他用下巴點了點對麵的椅子。
楊峰坐下，也不廢話：“郭經理，我是第一醫院的楊峰，來談設備采購的事。我們醫院需要的設備清單，秦院長應該已經發給你們了。”
郭德明點點頭，慢悠悠地吸了口煙，吐出來，煙霧在兩人之間彌漫。他把煙灰彈進煙灰缸，終於開口：
“設備嘛，我們有。清單我也看了。價格——兩千萬。”
楊峰眉頭一皺：“兩千萬？郭經理，這個價格太高了吧？”
話音剛落，身後傳來一聲嗤笑。
於倩靠在門邊的文件櫃上，抱著胳膊，翻了個白眼：“嫌貴？嫌貴你來談什麼？我們康理醫療的設備是行業內最好的，進口的，德國技術，一分錢一分貨——這點道理你都不懂？”
她頓了頓，上下掃了楊峰一眼，嘴角扯出一抹笑：“土包子。”
郭德明也不攔著，反而又吸了口煙，慢條斯理地說：“楊醫生，我們康理醫療做的是正經生意，不是菜市場，冇時間跟你磨嘴皮子講價。兩千萬，能接受就簽合同，不能接受——門在那邊。”
楊峰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火氣：“郭經理，你們這麼做生意？我是客戶，你們就是這麼對待客戶的？”
於倩又笑了，笑出聲來那種。
“客戶？”她走過來，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響聲，站在楊峰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買我們產品的才是客戶。你？你算哪門子客戶？”
她歪著頭，語氣誇張：“兩千萬都嫌貴，還想充大款？往自己臉上貼金呢？”
楊峰盯著她，眼神冷了下來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還有爽朗的笑聲。
“郭經理！郭經理在嗎？”
郭德明聽見這聲音，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。他“嗖”地站起來，推開椅子，滿臉堆笑地往門口迎。
“羅老板！哎呀羅老板，您來了！快請進快請進！”
門口進來一個五十來歲的大胖子，腆著肚子，滿臉橫肉，脖子上掛著粗金鏈子，手上戴著大金表，渾身上下寫著“暴發戶”三個字。
郭德明親自引著羅老板往裡走，路過楊峰身邊時，連看都冇看他一眼。
羅老板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坐，目光一掃，正好落在於倩身上。那身ol包臀裙，黑絲長腿，凹凸有致的身材——他的眼睛瞬間亮了，從上到下，又從下到上，來回掃了好幾遍。
羅老板笑嗬嗬地對郭德明說：“郭經理，上次咱們談好的，四百五十萬，兩臺設備。今天我錢帶來了，合同能不能簽？”
郭德明連連點頭，滿臉堆笑：“能簽能簽！羅老板您都親自來了，這合同必須簽！現在就簽！”
楊峰聽到兩人對話，頓時就火了，霍地站起來，盯著郭德明：“郭經理，他四百五十萬就能簽，你給我報兩千萬一臺？”
羅老板這才註意到屋裡還有個人。他皺起眉頭，不滿地看向郭德明：“郭經理，怎麼回事？你知道我談事情最煩有無關的人打擾。要是這樣，我可去其他醫療集團看看了。”
郭德明臉色一變，連忙安撫：“羅老板您彆誤會！不相乾的人，馬上就走！”
他轉過身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，換上滿臉的不耐煩，指著楊峰：“你怎麼還在這？像個癩皮狗一樣賴著不走？趕緊走！我們康理醫療不會和你這種土包子做生意！兩千萬你也彆想買我們的設備！”
於倩直接拿起桌上的對講機，按下去：“保安，來總經理辦公室，有人鬨事。”
楊峰看著這兩人，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點點頭，聲音不大，卻一字一頓，“你們康理醫療真是好大的氣派。你們的儀器我確實買不起——不過你們記住，以後就算你們求著我買，我也不會買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。
身後，郭德明和於倩同時笑出聲來。
“求著你買？”郭德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笑得前仰後合，“這人神經病吧？求著你買？我求著你買我是你養的！”
於倩也捂著嘴笑，笑得花枝亂顫：“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，一個騎電動車來的土包子，還求著他買？他以為他是誰啊？”
羅老板也跟著笑，笑完又看向於倩，一雙小眼睛在她身上打轉：“倩倩啊，幾天不見，又白了~”
於倩嬌嗔地白了他一眼，冇接話。
郭德明招呼著：“羅老板，來來來，咱們進裡屋談，合同都準備好了。”
三人往裡間的會客室走去。
——
楊峰走出辦公室，往電梯方向走。
電梯門打開，一個中年男人從電梯裡走出來，差點和他撞上。
那人五十來歲，一身得體的深色西裝，氣度沉穩，一邊走一邊接著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語氣裡透著難掩的喜悅：
“姐夫，真的假的？我姐的癌症，真被治好了？”
楊峰腳步一頓，側身讓開，餘光掃了那人一眼。
那人從他身邊走過，根本冇註意到他，繼續往前走，電話那頭傳來沈國盛帶著笑意的聲音：
“當然是真的，我還能騙你？剛才帶你姐去檢查過了，癌細胞減少了一半！”
中年男人臉上露出喜色，但隨即又皺了皺眉頭，忍不住問道：“姐夫，有冇有可能——那個秦院長和那個小神醫串通好了？畢竟人是她介紹的，萬一她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，故意……”
“我也想到了。”沈國盛的聲音裡帶著得意，打斷了他，“所以我剛才特意帶你姐去的是第二醫院做的檢查，不是第一醫院。”
中年男人愣住了。
沈國盛繼續道：“全程匿名，冇用真實身份，也冇驚動任何人。給我姐做檢查的醫生壓根不知道她是誰。結果呢？癌細胞確實減少了，而且減少得很快。第二醫院的醫生都震驚了，問我找的什麼專家——這不是串通能串出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