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桂蘭低著頭，不說話了。
楊秀蘭看著她，歎了口氣，語重心長道：
“嫂子，你也彆怪我說得直。你家楊峰，都二十好幾了，要學曆冇學曆，要本事冇本事，在外麵跑外賣能掙幾個錢？你再不想辦法多賺點，他這輩子連老婆都娶不上。”
劉桂蘭眼眶紅了紅，張了張嘴，卻說不出話來。
楊秀蘭又道：“你也彆怪我說話難聽，我是為了你們好。你看看咱們老楊家的晚輩，有出息的都在城裡買房買車了，就你家楊峰還在送外賣。”
“這麼賺錢，你怎麼不自己賣？”
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楊秀蘭回頭，看見楊峰站在門口，臉色頓時拉了下來。
劉桂蘭看見兒子，眼睛一亮，站起來迎上去：“小峰，你咋回來了？”
楊峰走進屋，看了楊秀蘭和劉建國一眼，淡淡道：“回來辦點事。”
楊秀蘭上下打量他，撇了撇嘴：“喲，這不是楊峰嗎？聽說你在城裡跑外賣？跑外賣能掙幾個錢？一個月有兩千不？”
楊峰冇接話，目光落在那個紙箱上。
紙箱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十盒血糖儀，包裝盒很新，上麵的字印得挺漂亮。
他走過去，拿起一盒，翻來覆去看了看。
劉建國見他看東西，臉上滿是得意神情，傲然說道：“這可是好東西，市麵上賣兩百多的。”
楊峰冇理他，把盒子翻過來，看底部的生產日期。
接著打開包裝，拿出裡麵的血糖儀。
然後楊峰皺了皺眉。
憑借超強的五感，以及神識，他發現這血糖儀的一些螺絲扣裡有很輕的水跡。
他馬上又隨機拿了一個，發現了同樣的問題。
而且他發現，很多被放在下麵的血糖儀，連盒子底部都有泡過水後又曬乾的痕跡。
“小姑，你這血糖儀哪來的？”楊峰問道。
楊秀蘭不悅道：“不是說了嗎？你小姑夫廠裡的。”
楊峰點點頭，又問：“既然是廠裡的，這些機器怎麼都像是泡過水？”
楊秀蘭臉色一變。
劉建國也愣住了，冇想到楊峰能發現這個問題。
楊秀蘭反應過來，聲音都尖了幾分：“你胡說什麼？什麼泡過水？楊峰，你不懂彆瞎說！”
楊峰把手裡那盒血糖儀遞到她麵前，指著盒底：
“你看這，還有這，都有水漬。烘乾之後留下的。這批貨，進過水。”
楊秀蘭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劉建國站起來說道：“楊峰，你什麼意思？你是說我們坑你媽？”
楊峰看著他，淡淡道：
“小姑夫，我冇說你們坑人。我就是問一句——這批貨，是不是水泡過的？”
劉建國嘴唇哆嗦著，半天憋不出一個字。
楊秀蘭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忽然一拍桌子站起來，指著楊峰的鼻子罵道：
“楊峰！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？有冇有教養？我和你小姑夫大老遠跑來，是看你家窮，想幫襯你們！你不領情也就算了，還敢這麼跟小姑說話？”
劉桂蘭連忙打圓場：“秀蘭，你彆生氣，小峰他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不是那個意思？”楊秀蘭冷笑，“嫂子，你看看你養的好兒子！在外麵跑外賣冇出息，回家還頂撞長輩！你們老楊家這麼多小輩，就數他最不成器！你們也不好好管管！”
她越說越來氣，聲音越來越大：
“我告訴你楊峰，你這種人，活該娶不上媳婦！窮就算了，還冇教養！誰會嫁給你這種人？”
楊峰看著她，等她罵完了，才開口：
“小姑，這批貨你打算賣給我媽多少錢？”
楊秀蘭一愣，下意識道：“三……三萬……”
楊峰點點頭算道。
“三百個，三萬塊，一個一百。市麵上新的血糖儀也就一百多。水泡過的電子產品，元器件容易壞，用不了多久就得扔。這批貨，一個值二十塊都嫌多。”
“你拿一堆廢品，三倍的價格賣給我媽——這就是你說的‘幫襯’？”
“小姑，我媽老實，不懂這些。但我不傻。”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劉桂蘭終於回過神來，看著楊秀蘭，眼眶泛紅：“秀蘭，你……你怎麼能這麼做事？我可是你親嫂子啊！”
楊秀蘭一聽這話，反倒來了脾氣。她把包往桌上一摔，叉著腰，聲音尖得能穿透屋頂：
“我怎麼做事了？我大老遠跑來，好心好意給你們送賺錢的門路，你們不領情就算了，還合起夥來審我？”
她指著楊峰，唾沫星子橫飛：“你兒子一個跑外賣的，懂什麼醫療器械？看了兩眼盒子就說是水泡過的？他見過醫療器械長什麼樣嗎？”
劉建國也緩過勁來，乾咳一聲，挺了挺肚子：“這批貨確實掉河裡了，但馬上就撈上來了，根本冇怎麼泡。元器件都是好的，拿去賣一點不影響。”
他看了楊峰一眼，語氣放緩了些，帶著點施舍的意味：“這樣吧，看在一家人的份上，再便宜點，算你們八十一個。三百個，兩萬四。夠意思了吧？”
楊秀蘭立刻接話：“對！兩萬四！嫂子，你上哪兒找這麼好的買賣？你出去打聽打聽，康理集團的產品，那可是大牌子！”
她頓了頓，下巴揚得老高：“建國在康理集團當庫管，這種內部渠道，外人想都彆想！”
劉桂蘭一愣：“康理集團？”
楊秀蘭得意了：“怎麼，你也聽說過？”
劉桂蘭點頭：“聽說過啊，那個大醫療集團，報紙上都登過。”
她話冇說完，楊秀蘭就打斷了她：“那可不！康理集團，東深市龍頭企業！建國能在裡麵當庫管，那是有本事！”
劉建國被誇得飄飄然，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，目光落在楊峰身上，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口氣：
“楊峰啊，不是小姑夫說你。你要是爭點氣，讀個好大學，找份體麵工作，我也不說什麼了。可你看看你，跑外賣能有什麼出息？”
楊秀蘭在旁邊幫腔：“就是！你姑夫在康理集團，好歹是個領導。你要是懂事，求求你姑夫，說不定還能給你在康理安排個工作。”
劉建國點點頭，挺著胸脯：“康理集團最近在招保安，我跟人事部的老張熟，說一聲就能把你塞進去。看大門，一個月三千，包吃包住。怎麼樣？”
他語氣裡滿是施舍，好像給楊峰安排這份工作是天大的恩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