猴子在旁邊聽了半天,火氣“蹭蹭蹭”往上竄,忍不住開口。

“看不起誰呢?!”猴子轉身衝進診所,一把抓起櫃臺上的營業執照,又衝出來,直接把執照舉到李秀英鼻子底下,聲音大得像打雷,“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!法定代表人——楊峰!就是我峰哥!第一醫院的楊大夫,就是站在你麵前的這個人!你剛才罵誰呢?!你罵誰配不上姓楊?!”

李秀英斜眼看了那營業執照一眼,瞬間身子就定格了。

法定代表人:楊峰。

她的嘴巴張開,又閉上,又張開,又閉上,像一條被人從水裡撈出來扔在岸上的魚。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震驚,從震驚變成不可置信,從不可置信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堪——她剛才罵了半天“小服務員”,居然真的是他們要跪著求的那個人。

李秀英一咬牙,死鴨子嘴硬的說道:“營業執照又怎麼樣?花幾個錢就能辦的東西,現在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開診所了。”

管建國的煙夾在手指間,忘了吸。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營業執照上那個名字,眼睛眯成了一條縫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想說什麼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心理同樣難以置信。

管偉東的笑容也徹底消失了。

他的臉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,嘴角那點得意的弧度變成了一個僵硬的弧度。

剛才那副看好戲的姿態蕩然無存。

楊峰雙手插兜,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從管建國移到李秀英,最後落在管偉東臉上。

“秦院長讓你們找的人,就是我。”

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一家三口的耳朵裡。他頓了頓,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斂,聲音冷了下來:“但你的病——”

他看了管偉東一眼,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
“我不治。”

這句話像一顆炸彈,在人群裡炸開了。

李秀英的臉“唰”地一下紅了,又從紅變青,又從青變白,像被人左右開弓扇了十幾個耳光

“你、你——”

她想罵人,想說狠話,但舌頭像打了結。她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踩低捧高,見人下菜碟,但從來冇遇到過這種情況——她踩的人,偏偏就是她要求的人。

猴子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,看著一家人那難看的表情,頓時樂開花了,立刻轉身對著圍觀的人群招呼起來。

“各位都看到了吧?剛才這一家子,罵我峰哥是小服務員,罵我峰哥是放音樂的,結果呢?連第一醫院的副院長,都得親自推薦病人來找我峰哥看病!所以來我們峰之堂看病肯定錯不了!”

人群裡傳來竊竊私語,幾個原本在觀望的老人開始往診所門口挪步子。

一個大爺湊過來:“小醫生,我睡眠不好,安眠藥吃了兩年了,不吃就整宿整宿睡不著。你能治不?”

眼看不少老人動了心,要往診所裡走,管偉東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,直接攔在了門口。

“等等!”

管偉東的聲音又尖又利,冷聲說道:“諸位,你們就這麼信他?他連我都不給治,你們就不想想為什麼?”

一時間不少人都看向他,管偉東見狀聲音越來越大。

“因為他不敢給我治!為什麼?因為他怕治不好!他怕一出手就露餡!”

李秀英反應過來了,立刻跟上兒子的節奏。她雙手叉腰,嗓門比菜市場賣菜的大媽還大,唾沫星子滿天飛:“對!他就是不敢治!什麼神醫?全是吹出來的!真要有本事,怎麼不敢給我兒子治?分明是怕治不好,偽裝神醫偽裝不下去了!我兒子的病,第一醫院都說不好治,他能治?他憑什麼能治?”

管建國“嘖”了一聲,不緊不慢地開口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:

“我們是從第一醫院過來的,秦院長推薦的人,按理說我們不該懷疑。但是——”

“他連看都不看就說‘不治’,這說不過去吧?是真治不了,還是根本不會治?你要是有本事,你就治一個給我們看看。你要是冇本事,你就直說,彆在這裝大尾巴狼。耽誤了我們的時間事小,耽誤了這些大爺大媽的病,那可是要命的事。”

最後這句話最毒——他不僅是在質疑楊峰,還把圍觀的老人們拉到了自己這邊,好像他是在替他們說話似的。

三個人三種風格——李秀英是潑婦罵街式的撒潑,管偉東是“好心提醒大家”式的表演,管建國是陰陽怪氣式的拱火——三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,像是排練過無數遍。人群裡的風向開始變了。

“對啊……怎麼不給人治呢……”

“該不會真的是騙子吧……”

“現在這年頭,什麼人都敢開診所……”

“你看那家子人多著急啊,兒子都病成那樣了,這醫生連看都不看一眼,也太冷血了……”

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響起來,一句比一句難聽。

就在這時,許軍從人群裡擠了出來。

“各位,我說兩句啊。”

他的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。

“我叫許軍,跟楊峰以前一起跑外賣的,一個站點的,知根知底。”

“他以前就是個送外賣的,騎個破電動車,一個月掙三五千塊,租的房子還是跟人合租。有一回他連房租都交不起,還是我幫他墊了一個月。”

“他哪會治病啊?我跟他同事兩年,從來冇聽說過他會什麼醫術,連感冒了都是自己硬扛,舍不得去醫院。這突然就開診所了,你們想想,他能治什麼病?”

“我看啊,估計是賣老人保健品的,換個招牌騙錢。現在這種套路多了去了,先包裝個什麼神醫身份,弄個什麼‘傳承’‘古方’的噱頭,然後專門騙老年人的養老錢。我一個朋友的老丈人,就是這麼被騙了八萬塊。等反應過來的時候,人早就跑冇影了。”

這番話像一盆冰水,澆在了那些蠢蠢欲動的老人頭上。

“原來是賣保健品的?!”

“我說呢,這麼年輕能有什麼醫術……”

“騙錢的啊!良心壞了!連老朋友都看不下去了,這還能有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