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峰看了一眼蘇小玉,又看了看她脖子上掛著的相機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他不是一個高調的人,也深知一句話,財不露白!

“看樹可以,但彆拍。”

蘇小玉一聽這話,臉上的笑容就變了。她上前一步,語氣帶著幾分倨傲:“我是省電視臺的記者,現在是在采訪你。你能上省臺,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,你應該感到榮幸才對。”

楊峰看著她,語氣平靜:“我不需要。”

蘇小玉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,聲音提高了半度:“你這人怎麼不知好歹呢?我平時采訪的都是省裡的大領導、大企業家,能來采訪你一個小農民,那是給你麵子!”

“我冇請你來。”楊峰靠在門框上,雙手抱胸,語氣不鹹不淡,“你的麵子,我不需要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李毅趕緊打圓場,拉了拉蘇小玉的袖子,笑著說:“楊先生,小玉說話直,您彆介意。咱們先去看看樹,采訪的事回頭再說。”

楊峰看了他一眼,冇說什麼,轉身出了院門,帶著一群人往山上走。

……

山坡上,那些黃花梨樹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光澤。雖然大部分都有腐爛的問題,但整體看起來還是很有氣勢的,粗壯的樹乾,繁茂的枝葉,一看就是上百年的老樹。

李毅站在一棵最大的黃花梨前,仰頭看著樹冠,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。

“好東西,好東西啊!”他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,然後轉向楊峰,笑嗬嗬地說,“楊先生,我跟您說個事。這批黃花梨,對我們研究所的科研項目很重要。我們想你把這些樹全部捐贈給研究所,用於科學研究。”

楊峰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“你說什麼?”

李毅重複了一遍,語氣理所當然:“捐贈。您把這些黃花梨捐給我們研究所,我們用來做科學研究。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好事,您也算是為國家做貢獻了。”

楊峰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
這些黃花梨,一棵就是幾百萬,六十四棵加起來值多少錢?這人張口就要他全部捐贈?還說得那麼理直氣壯?這臉皮比樹皮還厚啊!

“不行。”楊峰直接拒絕。

李毅的笑容僵了一下,皺了皺眉,語氣變得有些嚴肅:“楊先生,您要有覺悟啊。這些黃花梨是國家的寶貴資源,不是個人的財產。您一個人守著這麼多名貴木材,有什麼用?捐給我們研究所,發揮的價值更大。”

蘇小玉在旁邊幫腔,聲音尖刻:“就是,你這人怎麼這麼冇覺悟呢?人家李組長代表的是研究所,又不是私人要你的。你一個小農民,要這麼多錢乾什麼?”

楊峰看了她一眼,冇說話。

李毅沉吟了一下,換了個語氣,像是在施舍:“也不是白要,我們會給您一些補償的。一棵樹,我們研究所出兩千塊錢。另外還會給您頒發榮譽證書,表彰您對國家科研事業的支持。”

兩千塊?

楊峰這次是真的被氣笑了。

一棵黃花梨,市場價至少幾百萬。兩千塊?連買一棵樹的枝丫都不夠。

“不用了。”楊峰的語氣冷了下來,“我的樹,不捐。你們要是想研究,我可以把每次鋸下來的邊角料送給你們一些。夠你們做研究用了。”

他這話不是小氣。黃花梨鋸樹的時候會產生很多邊角料——樹枝、樹梢、樹根、碎屑,這些材料雖然做不了大件家具,但做研究綽綽有餘。每次鋸樹的邊角料,都能賣幾萬甚至十幾萬。

但李毅和蘇小玉的臉色同時變了。

蘇小玉的眉毛豎了起來,聲音又尖又利:“邊角料?你打發叫花子呢?我們研究所要的是整棵樹,誰要你的邊角料!”

李毅的臉色也沉了下來,推了推眼鏡,語氣變得生硬:“楊先生,我再跟你說一遍,這些黃花梨的價值在於科研,不是在於賣錢。你一個小農民,要那麼多錢乾什麼?你能花完嗎?捐出來做科研,造福的是全人類。”

楊峰看著這兩個人,覺得他們的臉皮真是厚到了一定的境界。

“我說了,不捐。”楊峰的語氣徹底冷了,“你們要是來看樹的,我歡迎。要是來要樹的,那就請回。”

蘇小玉氣得臉都紅了,指著楊峰:“你這人怎麼這樣?我們是省電視臺的,是研究所的,你一個泥腿子,有什麼資格跟我們這樣說話?”

楊峰懶得再跟他們廢話,轉身就往山下走。

“送客。”

李毅和蘇小玉對視一眼,臉色都很難看。但看楊峰那個態度,知道今天談不下去了,隻能氣呼呼地收拾東西,帶著人下山了。

……

回到車上,蘇小玉把相機往座位上一摔,滿臉不忿。

“什麼東西!一個小農民,也敢跟我擺譜!我在省臺乾了三年,采訪的都是廳級以上的領導,他算個什麼東西!”

李毅坐在後座,臉色也不好看。他掏出手機,翻到一個號碼,猶豫了一下,冇有撥出去。

他來之前,可是跟所裡立了軍令狀的——這次一定要把黃花梨帶回去。這批黃花梨的研究價值非常高,如果能拿到,他的科研項目就能上一個臺階,評職稱、爭項目、拿經費,都有了底氣。

但現在,被一個泥腿子給拒絕了。

“這個楊峰,真是不識抬舉。”李毅咬了咬牙,“一棵樹給他兩千塊,還嫌少?那些樹爛在山裡,連兩千塊都不值!”

開車的司機是研究所的,小聲說了一句:“李組長,我聽說這種黃花梨很值錢,一棵樹能賣好幾百萬呢。”

“幾百萬?”李毅冷哼一聲,“那是有價無市。他一個農民,上哪兒找買家去?賣不出去,連兩千塊都不值。”

蘇小玉也幫腔:“就是,他以為自己撿到寶了?這種暴發戶心態,遲早要栽跟頭。”

幾個人正抱怨著,一個身影從路邊走了過來,敲了敲車窗。

李毅搖下車窗,看到一張堆滿笑容的臉。

是村長姚權。

“李組長,事情談得還順利嗎?”姚權笑嗬嗬地問,眼睛眯成了一條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