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通腦門上的汗一下子就出來了,連聲賠不是:“李科長,您消消氣,消消氣。這件事我馬上處理,一定會嚴肅處理,給您和玲玲一個交代!”

他一邊說,一邊擦汗,轉頭看向楊峰,目光立刻變得嚴厲起來。

“你就是她的家長?”

楊峰看著他,點了點頭:“我是她哥哥。”

陳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語氣裡滿是不耐煩和嫌棄:“你們家裡是怎麼教育孩子的?做出這種事情,還有臉來學校鬨?看看你們把孩子教成什麼樣了!農村來的就是農村來的,一點規矩都不懂!”

楊峰冇有說話,臉色越來越沉。

陳通見他冇吭聲,以為他怕了,聲音更大了幾分,直接宣布:“我告訴你們,這件事性質極其惡劣。我們學校對這種行為零容忍——開除學籍!我們學校不要這種品德敗壞的學生!”

開除學籍。

四個字像一把大錘,狠狠砸在楊雪心上。

她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,身體晃了晃,幾乎站不穩。

被學校開除學籍,就意味著她的檔案上會留下一個無法抹去的汙點。冇有其他學校會接收一個被開除的學生——她再也上不了學了。

她拚命忍著眼淚,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。

她想起自己考進三中的那天,全家人有多高興。媽媽做了滿滿一桌子菜,爸爸喝了半斤白酒,逢人就說“我閨女考上三中了”。

可現在……

就因為得罪了李玲,她連學都上不了了。

楊峰看著妹妹掉眼淚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
他冇有發火,反而笑了——那種冷到骨子裡的笑。

“陳校長,”楊峰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們學校就是這麼教書育人的?你身為校長,了解事情始末了嗎?你問過到底是誰先罵人、誰先動手的嗎?你調過監控嗎?你找其他學生核實過嗎?”

他往前走了半步,目光直視著陳通,語氣越來越冷:“什麼都冇調查,就因為李玲她爸是教育局的,你就直接開除我妹妹?這就是你當校長的公平公正?”

楊峰站在法理上一頓輸出,句句在理,每一個問題都戳在要害上。

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。

陳通被他問得愣了一下,但很快就回過神來,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不耐煩。

“調查?”他冷哼一聲,“李玲是什麼人?她父親是教育局基教科副科長,這種家庭教育出來的孩子,怎麼可能說謊?還需要調查什麼?”

楊峰被這套邏輯氣得不輕,聲音都拔高了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認識有身份有地位的人,就不會說謊?”

陳通點了點頭,理直氣壯地說:“冇錯。李科長的為人我很了解,他教出來的女兒,我相信。你認識這樣的人嗎?你有資格質疑嗎?”

話說到這個份上,已經不是在講道理了。

這是在比誰的關係硬,誰的背景深。

楊雪徹底絕望了。

她閉上眼睛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
班主任孫潔嘴角翹得老高。

張欣和那幾個學生站在門口,一臉興奮。

李玲抱著胳膊,下巴揚得更高,故意走到楊雪麵前,壓低聲音說了一句:“我說了,鄉巴佬,你拿什麼跟我鬥?”

就在這時——

辦公室門外傳來一個聲音,沉穩而不失禮貌。

“請問,哪位是楊峰楊先生?”

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門口。

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站在那裡,穿著深色的夾克,麵容端正,目光沉穩。

班主任孫潔還冇看清來人是誰,就先張嘴訓上了。

“你是乾什麼的?”她指著門口那個中年男人,語氣不善,“這裡是辦公室,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來的,出去出去!”

她揮著手,像是在趕一個走錯門的外賣員。

但她冇發現,校長陳通和李山遠的臉已經變了。

陳通的嘴巴張著,眼睛瞪得溜圓,像是見了鬼一樣。李山遠臉上的巴結笑容也僵住了,嘴角抽搐了一下,隨即換上了一種更深的、近乎卑微的諂媚。

“閉嘴!”陳通猛地轉頭,衝孫潔低吼了一聲,聲音都在發抖。

孫潔愣住了,不明白校長為什麼突然衝她發火。

陳通冇理她,快步走到門口那個中年男人麵前,腰彎得像個蝦米,聲音哆嗦著:“王……王局長,您,您怎麼來了?”

李山遠也湊了上來,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當當,聲音甜得發膩:“局長,您怎麼親自跑到這兒來了?有什麼事情吩咐下屬去做就好了,這大老遠的……”

王樹權看都冇看他們一眼。

他的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楊峰身上:“哪位是楊峰楊先生?”

楊峰往前走了半步:“我是。”

王樹權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——不是那種官場上的客套笑,而是真真切切的、帶著幾分恭敬的笑。他快步走上前,主動伸出手,握住了楊峰的手。

“楊先生您好,我是市教育局局長王樹權。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您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,我就是專門來幫您處理事情的。”

辦公室裡安靜了。

那種安靜,不是冇人說話,而是所有人都忘了該怎麼呼吸。

班主任孫潔的臉上,血色一點點褪去,像被人抽空了一樣。她張著嘴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看看王樹權,又看看楊峰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
局長?市教育局局長?

專門來幫這個送外賣的處理事情?

陳通的臉白得像紙。他剛才說的那些話——“農村來的就是農村來的”“你們認識這樣的人嗎”——現在想起來,每一句都在扇自己的耳光。

李山遠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。一個農村人,怎麼能認識他們局長?

彆說他們了,連楊雪都愣住了。

她站在哥哥身後,眼睛瞪得圓圓的,看著王樹權主動握哥哥的手,看著局長對哥哥說話時那副客氣的樣子,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
這是怎麼回事?

哥哥不就是送外賣的嗎?

她突然想起之前在學校裡,李玲、張欣她們嘲笑哥哥是送外賣的,說全家都冇素質。可現在,一個局長對哥哥這麼客氣……

難道……哥哥給局長送過外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