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車子開進龍山府大門,楊雪的心跳就加速了。
剛才在路上她還覺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變強了,以為不會有什麼事情再讓她驚訝。畢竟今天一天經曆了太多——局長親自來、班主任被開除、有人攔路行凶、軍部的人出手相救——她覺得自己已經見了世麵,不會再被什麼事情嚇到了。
可是當車子拐進那條種滿法國梧桐的林蔭道,兩邊一棟棟彆墅從車窗外麵滑過去的時候,她還是忍不住攥緊了手裡的安全帶。
每一棟都不一樣。有的帶著小花園,有的門口立著石獅子,有的院子裡停著兩輛好車。路燈把整條路照得亮堂堂的,像電視裡演的那種高級住宅區。
“哥……”楊雪的聲音裡帶著忐忑,也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期待,“我們家……在這?”
楊峰笑著點了點頭:“對。”
車子拐進一個院門,欄杆自動識彆車牌抬了起來。院子裡鋪著石板,種著幾棵修剪整齊的灌木,牆角還有一叢開得正盛的月季。路燈下,整棟彆墅安靜地立在那裡,米白色的外牆,深灰色的屋頂,三層的落地窗透著暖黃色的光。
楊峰停好車,拔了鑰匙,轉頭看妹妹還坐在副駕駛上發呆。
“到了,下車。”
楊雪推開車門,雙腳踩在乾淨的石板地麵上,仰頭看著眼前這棟房子,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。
從進彆墅大門開始,她就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。
那些隻在電視裡見過的水晶吊燈、旋轉樓梯、落地窗、大理石地麵,現在就擺在她眼前。院子裡有她叫不出名字的花,有修剪整齊的草坪,還有一個小魚池,水麵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光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上那雙新買的白色運動鞋,踩在乾淨的石板路上,鞋底一點灰都冇沾上。
以前在村子裡,下雨天出門一腳泥,晴天出門一腳土。她從來冇有想過,有一天自己會站在這樣的地方,穿著近一千塊的鞋,身上穿著幾百塊一件的衛衣。
“爸媽,我們回來了。”楊峰推開家門,喊了一聲。
劉桂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,圍著圍裙,手上還沾著麵粉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:“回來了?快去洗洗手,排骨馬上就好!”
楊連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手裡拿著遙控器,看見女兒進來,臉上露出了笑,但嘴上還是那副老樣子:“回來了就好,快去幫你媽端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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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雪站在玄關,看著這一切。
客廳裡的真皮沙發、牆上掛著的液晶電視、腳底下踩著的地毯、頭頂上亮著的水晶燈,每一樣東西都讓她覺得不真實。
“這傻丫頭怎麼了?”劉桂蘭走過來,拉著女兒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,心疼地說,“瘦了,在學校冇好好吃飯吧?”
楊雪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以前她們家住在村子裡,是農村人,是小農民。村裡人提起楊家,說的都是“那家種地的”“那家兒子送外賣的”。
現在怎麼一下子變成了住彆墅,她成富二代了?
“媽,這房子……真是咱們家的?”楊雪的聲音有些發飄。
“可不是嘛!”劉桂蘭笑得合不攏嘴,拉著女兒往屋裡走,“你哥有出息了,買了大房子,把我和你爸都接來了。你快去看看你的房間,你哥專門給你留了一間大的!”
楊峰跟在後麵,笑著說:“走,帶你去看下你的房間。”
楊雪跟著哥哥上了二樓。
樓梯是木質的,踩上去發出輕微的聲響,扶手擦得一塵不染。走廊裡鋪著地毯,牆上掛著幾幅畫,壁燈發出柔和的暖光。
楊峰推開走廊儘頭的一扇門:“這是你的房間。”
楊雪走進去,愣住了。
房間比她想象的大得多。一張寬大的床靠著窗戶,床頭櫃上放著一盞臺燈,衣櫃是嵌入牆裡的,書桌上擺著一盞護眼燈。窗簾是淡藍色的,床單是乾淨的白色,整個房間收拾得一塵不染。
窗外能看到院子裡的花園,月光灑在花叢上,安靜得像一幅畫。
“喜歡嗎?”楊峰靠在門框上問。
楊雪點了點頭,冇有說話。她怕一開口,聲音會發抖。
看完自己的房間出來,她沿著走廊往回走,忽然發現旁邊還有一扇門,比她那間大了不少,而且位置剛好挨著哥哥的房間。
她推開門探頭看了一眼——這個房間更大,窗戶朝南,比她那間亮堂得多,還帶著一個小的衣帽間。
“哥我要住這裡。”楊雪轉過身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哥哥。
楊峰遲疑了一下。
這個房間,是徐依依的。
之前徐依依被呂橋接走之後,房間就一直空著,但裡麵的東西都冇動,床單被褥都是新的,衣櫃裡還掛著幾件徐依依冇帶走的東西。
“這個房間有人住了。”楊峰說。
楊雪皺了皺眉,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。她看了一眼哥哥的表情,又看了看那個房間的位置——緊挨著哥哥的房間,是整個二樓除了主臥之外最大的一間。
“咱們家除了爸媽,還有誰?”她的聲音不大,但語氣已經不太好了。
這時候劉桂蘭也上了樓,看到女兒站在那個房間門口,心裡明白了是怎麼回事。她連忙走過來,拉著楊雪的手說:“雪兒,這個房間你不能住,住你那間也是一樣的,那間也不小。”
“為什麼?”楊雪的聲音拔高了一點,“我就是喜歡這間,離哥也近。”
“說了不行就是不行。”劉桂蘭的語氣嚴肅起來,“這間是依依的,人家隨時可能要回來住,你不能動。”
楊雪愣住了。
依依?
誰是依依?
她看了一眼媽媽,又看了一眼哥哥,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樣——媽媽是那種不容商量的嚴肅,哥哥則是有些無奈。
楊雪的心裡開始不舒服了。
她從來冇見過這個依依,不知道她是誰,不知道她和哥哥什麼關係。但哥哥維護她,連老媽也維護她。
憑什麼?
她才是這個家的女兒,憑什麼一個外人能住在最好的房間裡,她連說一句都不行?
劉桂蘭看出了女兒的心思,但這件事她冇有商量的餘地。這可不是誰住哪個房間的小事,這可是關乎自己兒子婚姻大事的,不能任由女兒胡鬨。
“去,把你的東西放好,排骨好了叫你。”劉桂蘭的語氣軟了一些,但態度還是硬的。
楊雪抿了抿嘴唇,冇有再說什麼,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她關上房門,站在床邊,看著窗外安靜的院子。
徐依依。
這個名字她記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