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方波眼睛一亮,立刻回頭對秘書說:“馬上調直升機!去劉老下榻的地方接人!不管多晚,必須把人請過來!”

直升機再次升空,大約兩個小時之後,回到仁愛醫院樓頂。

艙門打開,劉世昌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棉麻長袍走了下來,手裡拎著一個布包,裡麵露出幾根銀針的尾端。他頭發花白,麵色帶了些旅途的倦色,但腳步依然穩健。

李方波親自迎到電梯口,雙手握住劉世昌的手:“劉老!辛苦您這麼晚還跑一趟,情況緊急,實在冇有辦法了。”

劉世昌微微點頭:“李省首客氣了。病人什麼情況?你給我說一說是怎麼回事。”

李方波一邊陪著他往搶救室方向走,一邊三言兩語把情況說了:“京城來的大領導,在來咱們省的路上突發疾病,直升機直接送過來的。仁愛醫院的專家做了四個小時的搶救,剛才出來說腦部大麵積出血,位置在腦乾附近,他們救不回來。”

劉世昌的眉頭緊了一下,腳下的步伐加快了幾分:“腦乾附近出血?這個位置的出血確實凶險。有冇有做過ct和核磁?片子在哪?”

“搶救室裡應該都有,我讓院長全程陪同您進去。”

院長快步迎上來,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:“劉老,這是剛剛出來的影像資料,還有一份初步的血檢報告。病人的生命體征目前靠呼吸機維持——”

劉世昌接過文件夾翻開,一邊走一邊看,目光在影像圖和報告數據上快速掃過。走到搶救室門口的時候,他已經把幾頁紙都看完了,把文件夾交還給院長,推門往裡走:“我先看看情況再說。你們在外麵等著,有什麼結果我出來告訴你們。”

說完搶救室的門就被關上了,李省首等人隻能繼續焦急等待。

又過了大約兩個小時,門才再次打開。劉世昌走出來,步子比進去的時候慢了不少,臉上的疲憊更重了,額頭上那層細汗還冇完全乾透,袍袖上沾了些許水漬,顯然在搶救室裡忙得不輕。他摘下老花鏡捏了捏鼻梁,緩緩呼出一口氣。

李方波一步跨上去:“劉老,怎麼樣?”

劉世昌沉默了一下,緩緩搖頭:“我用了幾十年的老辦法給大領導理了理脈象,又施了一遍九轉還陽針,可他出血的位置實在太深了,而且出血量大,壓住了關鍵神經區域。我的針法隻能暫時穩住他的氣血,延緩出血繼續擴大的速度。最多……兩個小時。兩個小時內如果不能有更有效的手段,我也冇辦法了。”

李方波的嘴唇抖了一下,整個人靠在牆上閉了閉眼睛,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重量。

旁邊幾位省領導也都麵色灰敗,有人低聲歎了口氣,有人把臉彆過去不敢看人。

連劉世昌這樣的國手都隻能拖延兩個小時,那這兩個小時之後呢?大領導要是真倒在了g省,後果誰都擔不起。

劉世昌也沉默了幾秒,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,眉頭微微動了一下,遲疑著開口:“不過,如果要說還有一個人能治的話……我倒是知道一個年輕人,他的醫術比我隻高不低,或許能有辦法。”

李方波猛地睜開眼:“誰?”

“我之前在東深市義診的時候,認識過一個姓楊的年輕醫生。那孩子……說實話,醫術在很多方麵都在我之上。”劉世昌的神情認真而篤定,“東深市那邊有一家小診所叫‘峰之堂’,開的年頭不長,但他治好了不少我都冇把握的疑難雜症。沈國盛妻子的乳腺癌、莫老的舊傷寒毒,都是他一手治好的。”

李方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:“他叫什麼名字?我馬上派人去東深市接他!”

劉世昌說:“他叫楊峰。”

李方波臉上的急切表情僵住了,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,張著的嘴半天冇有合上。他張了張嘴,聲音發澀:“楊峰?東深市的楊峰?是不是……二十五六歲,個子不算高,老家在農村,以前是跑外賣的?”

劉世昌點了點頭:“冇錯,就是他。李省首認識楊峰?那就好辦了,他肯定願意來幫忙的。”

李方波站在那裡,臉上的肌肉抽了好幾下,表情變幻莫測。他認識楊峰,而且認識得太深刻了——楊峰救過他的女兒,他卻在前兩天翻臉不認人;楊峰醫館開業,他讓人用消防的名義硬停了人家的業;楊峰打上門來想跟他談談,他讓門衛擋了、讓秘書拒了,連麵都不見。

現在這道坎橫在他和楊峰之間,結結實實的,一步跨不過去。

可這些話,他怎麼跟劉世昌說?

“劉老……”李方波的聲音低了幾分,語速慢了半拍,“楊峰現在不在東深市了。他前幾天來了省城開醫館。”

劉世昌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拍了拍手:“那就更好了!就近嘛,省得再跑一趟。這孩子醫術這麼好,早就該到省城來了。”

李方波遲疑了下,還是對身邊秘書長吩咐道:“你給楊峰打個電話,請他過來給大領導治病。”

與此同時,孫子語公寓裡,楊峰正端著一碗粥吃早餐。

孫子語坐在對麵,麵前擺著一碟醬菜和兩枚煮雞蛋,用筷子夾了一塊醬菜放到楊峰碗邊,開口問他:“醫館的事你想怎麼辦?消防那邊一直不鬆口,咱們拖得越久虧得越多。”

楊峰喝了一口粥,想了想說:“我打算找媒體曝光。”

孫子語夾菜的手頓了一下:“曝光?”

“消防局的人來檢查,說消防不合格要停業,可從頭到尾冇有指出任何一處具體問題。這條停業令本身就站不住腳,隻要媒體把這層窗戶紙捅破,輿論一起來,省消防總隊那邊就坐不住了。”楊峰把粥咽下去,“我認識省城一個記者,吃完飯就去找她。”

孫子語眼睛亮了一下,點了點頭:“這倒是個好辦法。輿論一旦發酵,就算李方波想壓也壓不住。”

楊峰正要低頭繼續喝粥,手機響了。屏幕上顯示一個陌生號碼,他放下筷子接起來:“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