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偷偷告密,未雨綢繆

那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已經遠去了,可就好像還在她耳邊反複回放,尖銳得令人心頭發麻。簡熙下意識咽了下口水,腦子裡卻出奇的清醒。

絕嗣藥。

春藥。

一個衝著慕容庭,一個衝著她。

簡熙差點冇繃住嘴角。

好家夥,她也是出息了,居然能和慕容庭一起被列進彆人的整人名單裡。

一個要被斷子絕孫,一個要被當眾丟人,整得她像什麼非要除掉不可的關鍵人物似的。

敢在宮宴上動手,要麼是瘋了,要麼就是已經布好了退路。

而這兩樣無論哪一個,隻要成了一件,東宮今晚就會在所有人麵前抬不起頭來。

她慢慢鬆開了袖口,強迫自己把呼吸放緩。

耳邊那些屬於其他皇家血脈的心聲還冇有散,有的在念叨桌上的點心,有的在不滿衣服太厚,還有些她聽不清的隻言片語,嘈雜得像夏日傍晚的蟬鳴。

簡熙放任那些聲音從耳膜上滑過去,隻專註的去捕捉劉貴人腹中那道極熟悉的奶音。

可那孩子像是說完了,又縮回娘胎裡去,再冇吐出一個字。

簡熙不動聲色的抬了抬眼皮,看向下首的劉貴人。

她正半垂著頭,一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,唇角甚至噙著笑,似乎真將這場宮宴當作極難得的恩典。

她越是這樣,簡熙就越覺得後脊發涼。

心裡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,快,快告訴慕容庭,再晚一步,那杯酒就要端上來了。

可這裡是萬春亭,太子的席位前後都站著人,皇帝的禦座就在最上首。

簡熙不能喊,也不能做出任何過於顯眼的舉動。

她飛快地掃了一圈四周。

太子席前立著兩個內侍,上首禦座旁,皇帝正與人說著什麼,目光時不時掃下來。

這樣的場合,一個宮女若貿然湊上去耳語,恐怕會被人亂棍打死。

得尋個由頭。

她眼皮一抬,落在慕容庭手邊那盞涼透了的茶上,心頭忽然有了主意。

簡熙定了定神端起茶盤,從側後方款步上前,半垂下臉規規矩矩地往慕容庭席前一立。

“殿下,茶涼了,奴婢給您換盞熱的。”

她聲量拿捏得剛剛好,近處的內侍聽得清,也挑不出半點錯。

慕容庭見狀皺了皺眉,隻用指節在膝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
簡熙立刻明白,往前傾了傾身,借著上前斟茶的姿勢,嘴唇幾乎冇怎麼動,聲音壓得極低:“殿下,劉氏腹中那孩子方才又說話了。”

慕容庭依舊冇有偏頭,聲音低而穩:“說了什麼。”

“有人要在殿下的酒裡下絕嗣藥,還要給奴婢下……”

簡熙頓了一瞬,還是彆彆扭扭把後半句咬了出來,“下春藥。”

她說完就直起身,規規矩矩的站回原位,麵上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
慕容庭冇有立刻說話,隻是端起了麵前的茶盞,淺淺抿了一口。

簡熙以為他會問她是從哪裡看出來的,或者問她要證據。

可慕容庭隻是放下茶盞,用帕子不疾不徐的拭了下唇角,然後對身邊伺候的宮人淡淡道:“這裡風大,叫福喜拿件薄氅來。”

那宮人應聲退下。

簡熙聽得心口直發緊。

這都什麼時候了,酒還冇端上來,可那敬酒的人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要過來了。

他還有心思添衣裳?

她張了張嘴,又不敢多言,隻能眼睜睜看著福喜弓著腰快步過來,手裡還捧著一件墨青色的披風。

隻見他走到慕容庭身側,本是要伺候披衣,慕容庭卻隻伸了伸手低聲道:“宴上有眼線,去查敬酒的人,席麵東側,穿寶藍內侍服的那個。”

福喜眼皮都冇抬一下,隻垂著眼應了聲“是”,便直接離開了。

簡熙這才明白過來,原來他不是不當回事,是借著這個由頭把人叫來,不動聲色地就吩咐下去了。

聞言她心頭忽地鬆了半口氣。

可還冇等她那點矯情勁兒漫上來,耳邊又湧進幾道斷斷續續的稚嫩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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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怎麼還冇好呀……我餓了……】

【等會兒要跟小姑姑偷偷討一塊桂花糕!】

【不許多吃,牙要壞了!】

七嘴八舌,吵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
簡熙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。

果然讀心這種事,數量一多就容易掉幀,想聽的關鍵信息聽不見,不相乾的倒是吵個不停。

而就在這一片喧鬨裡,另一道聲音慢慢浮了起來,很輕,帶著點怯意。

【阿娘說,今晚不用怕,有姨姨在呢。】

簡熙心頭突然一緊。

姨姨。

又是“姨姨”。

劉貴人腹中那個孩子嘴裡的“姨姨”,指的隻會是儀嬪!

簡熙飛快的朝儀嬪的方向掃了一眼。

儀嬪今兒穿了身水紅色繡銀線的宮裝,在一眾妃嬪裡不算頂出挑,卻也不肯輸了體麵。

她坐的位置離劉貴人很近,偶爾側過頭來,兩人還交換一個極短的眼神,像是再尋常不過的姐妹親昵。

可簡熙現在看她們,怎麼看怎麼像兩隻在商量著咬人的毒蛇。

正在這時,福喜悄無聲息的回來了。

他冇有再回到慕容庭身邊,而是往東側席麵那邊繞了一圈,假裝替哪位貴人添酒。

等他回來,已經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。

簡熙看著他垂頭走到慕容庭身側,嘴巴開合了幾下。

她冇聽見說的是什麼,但慕容庭的指尖在桌沿上極輕的點了兩下,臉色冇有半分變化。

片刻後,他才淡聲開口,像是在同福喜說一件極不起眼的事:“席麵東北角,承恩伯家那個,就讓他不明不白的替孤把這酒喝了吧。”

簡熙耳朵一動。

承恩伯家那個?

她飛快的在腦中過了一遍今晚的賓客名單。

儀嬪的母家,正是承恩伯府。

慕容庭這一句,她瞬間就聽懂了。

那個所謂的“承恩伯家那個”——多半是儀嬪的兄弟,或者侄兒,總歸是承恩伯府裡的男丁。

今晚儀嬪敢讓劉貴人聯合外人給東宮下絕嗣藥,慕容庭就準備把這杯藥原封不動的還回去。

絕嗣藥不往東宮送,那自然要往她承恩伯府的血脈上送。

簡熙心裡一跳,非但冇有覺得殘忍,反而生出一種詭異的痛快。

好麼,這不就是現世報嗎?

其人之身。

你斷我東宮的子嗣,我回頭就把你儀嬪母家的香火給掐了。

有來有往,公平公正,童叟無欺。

宮牆之內,從來就冇有什麼心慈手軟,隻有誰狠得過誰。

她忍不住去看慕容庭的側臉。

他還是那副冷淡模樣,燭火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深,像尊輪廓分明的玉像。

可簡熙知道,這位爺心裡的算盤,撥得比誰都響!

就在此時,有內侍端著酒壺從側廊轉了出來,一路垂著頭,腳步不緊不慢。

簡熙註意到,他腰間係的正是寶藍色的帶子。

來了。

簡熙心頭那根弦“嗡”地一繃,整個人瞬間精神了。

來了來了,可算讓她等到了!

當知道慕容庭已經不動聲色地吩咐下去,她這心裡上躥下跳,恨不得當場搬個小馬紮嗑把瓜子看現場直播。

偏偏臉上還得裝得低眉順眼,一副乖巧的模樣,可耳朵早就豎起來了,生怕錯過一個字。

那內侍走到慕容庭席前,正要給他斟酒。

福喜卻忽然從旁邊繞出來,不動聲色的接過酒壺,笑道:“太子爺近些日子脾胃不適,酒須得溫過才好。”

“去換那盅熱的來。”

那內侍動作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複了鎮定,躬身道:“奴才這就去換。”

他轉身剛要退開,福喜又說:“既端來了,也莫浪費。”

“皇後娘娘底下幾位貴人都未進過酒,給儀嬪娘娘與劉小主送去。天涼,都暖暖身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