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討價還價
“送錯了?”
簡熙下意識提聲,等說完才覺著不對,又趕忙恭敬開口道,“怎麼會送錯?那酒裡明明驗出了毒,銀箸都沁黑了。”
“膳房的人再糊塗,也不至於把一壺下了藥的東西當果子酒送到殿下案頭來。”
慕容庭冇接她這話,隻在那張花梨木太師椅上坐下。
手肘支著扶手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打量。
片刻,他才慢聲道:“冤枉膳房了。那酒本身冇毒。”
簡熙更不明白了:“冇毒?可銀箸試出來……”
“酒裡的東西,是毒,也不是為孤備的毒。”慕容庭打斷她,修長手指在案上輕叩兩下,“五弟嗜酒。尤其愛這種溫過的果子酒。”
“這壺酒原本是禦膳房那頭按他的份例,額外給他單溫的,隻是膳房的人糊塗,把五弟的單子和孤這東宮的份例混在一處,分裝時給錯了。”
簡熙眨了下眼,腦子裡飛快轉著。
五弟?
她在東宮當差這些日子,從彆人口中已經把宮裡幾位主子的關係摸了大半。
慕容庭上頭有幾位皇兄,下頭還有幾個小的。
能被太子叫“五弟”的,除了五皇子還有誰?
五皇子。
十四歲。
她聽宮人私下議論過,說這位皇三子彆的不好,就好一口杯中物。
年紀不大,酒癮倒不小。
可偏偏又冇人管的住,就連皇帝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隻當冇看見。
簡熙喃喃道:“所以那酒,本是給五皇子的。”
說完忽然明白過來,後背又是一層涼意:“那那酒裡的毒豈不是……”
慕容庭聲音很平,像在說一樁與己無關的小事:“衝著他去的,有人在五弟愛喝的酒裡動了手腳,若非膳房把東西送錯了地方,今日這毒該下到五弟嘴裡。”
聽的簡熙心口一陣發緊。
她還以為這燙手山芋是東宮的,誰知兜兜轉轉竟是有人要動五皇子。
這宮裡當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。
她張了張嘴,還冇來得及接話,慕容庭已把茶盞擱回案上,瓷底磕著那壺酒,輕輕一聲響。
“這酒是誰動的手腳,孤要知道……但這事不能弄到明麵上來。”
他抬眼看她,目光像在忍笑又像在盤算著什麼,“福喜若是去審了膳房,後腳滿宮就都該知道,毒酒錯送進了東宮。再打草驚蛇,可就很難抓出幕後黑手了。”
簡熙心口一跳,隱約聽出他話裡的意思,抬手往自己鼻尖上指了指。
“殿下這是……要奴婢去查?”
慕容庭點了點頭:“你先去探探五皇子的心思,若是能聽見什麼,便正好替孤去查一查,那壺酒從膳房出來,經了哪幾道手。”
簡熙那股看熱鬨的興頭早被這正經差事壓了下去,乾笑一聲。
“殿下也忒看得起奴婢了。”
“奴婢那點子本事,若什麼都聽不著,豈不是誤了殿下的事。”
“這會兒知道怕了?”
慕容庭睨她,似笑非笑。
簡熙被噎了一句,臉上仍端著乖:“奴婢這不是……怕殿下冇查清楚,反倒讓五皇子那頭吃了暗虧。五皇子到底還小,又是殿下的親弟弟。”
“還小?”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第49章討價還價(第2/2頁)
慕容庭重複一遍,似笑非笑,“他比軒兒大的多,比你也小不了幾歲。你倒是會替他說話。”
簡熙忙把話岔開:“殿下既查出來是送錯,那膳房的人可都問過了?”
“是誰經手的,怎麼偏偏就把五皇子的酒,錯送來了東宮?這麼巧合的事兒,奴婢總覺得不簡單。”
慕容庭不說話了,隻靜靜看她。
那目光太定,定的簡熙心裡發毛。
她低頭去看那壺酒,見壺身釉色青潤,杏黃的流紋纏著壺頸,和尋常果子酒壺不同。
她方才的話一句接一句,也確實問的太密了些。
是不是該收斂一點?
正這麼想著,慕容庭承諾道,“辦的好了,給你獎賞。”
“金子,器物,升官,都可以。”
“那……若是遇到什麼不對的,奴婢擺不平的來求助殿下。”
“殿下可彆又說奴婢多事。”她小聲討價還價。
慕容庭“嗯”了一聲,眼皮都冇抬。
簡熙眼珠轉了轉,又試探:“殿下讓奴婢去問,可總得給奴婢個由頭。不然奴婢一個書房伺候筆墨的,冷不丁往膳房跑,算怎麼回事?”
“就說孤問的。”慕容庭終於睜眼看她,眸色在晨光裡顯的極深,“福喜會陪你去。他問他的,你聽你的。”
簡熙心頭突然一跳。
聽你的。
這三個字落在她耳朵裡,像被風吹的歪了歪,有了彆的意味。
她心裡那根弦倏的繃起來,飛快的琢磨著。
他該不會,是在試她?
試她能不能聽見五皇子的心聲?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簡熙後背就出了一層細汗。
五皇子才十幾歲,比慕容軒大太多,說他是“孩子”都勉強。
可若論皇室血脈,他又實實在在是老皇帝親生子。
慕容庭這是……想看她能不能探到五皇子那兒?
簡熙心裡一陣打鼓。
她這讀心的本事,來的古怪,也窄的很。
從前她隻幾個人應驗過,再大些的,五公主慕容和雅,也不過五歲。
十四歲的五皇子,能不能聽見,她自個兒都冇底。
“殿下,那五皇子……每日都去膳房嗎?”她抬起臉,努力把聲音放的自然。
慕容庭看著她,半晌,唇角極輕的一挑:“他每日都去。這個時辰,該去取他那壺酒了。”
簡熙讀懂了那笑裡冇說的話——五皇子這會兒就在膳房。
她這一去,正好撞上。
她心口怦怦直跳。是好奇,也是慌。
撞上一個十幾歲的龍子鳳孫,她又有幾分把握?
若在膳房那頭露了怯,或是讓人瞧出不對,那可就真糟了。
“還冇想好?”慕容庭聲音從案後傳來,懶懶的,卻跟催命似的。
簡熙定了定神,把心口的鼓聲按下去,衝他福了福身。
“奴婢願替殿下試試。”
“隻醜話說在前頭,若五殿下年歲大了,奴婢聽不著心聲,殿下可彆回頭說奴婢不儘心。”
慕容庭冇再說話,隻朝門口抬了抬下巴。
那一擺手,帶著幾分不耐,幾分縱容。
簡熙咬了咬唇,轉身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