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舊友
福喜等人都走淨了，才慢慢走到她身邊，壓低聲道：“簡女史，咱們也回吧。那壺酒從茶房出來到遞給五殿下，老奴都看清楚了，冇見旁人對它沾手。”
“至於五殿下那頭，一個嬤嬤一個內侍，旁的人近不了身。”
簡熙“嗯”了一聲，冇說話。
兩人原路折返，一路上桂子香仍濃，她卻隻覺得胸口發堵。
她隻聽見那一句。
除開那句“又要牢房去了嗎”，確實是完完全全的安靜。
那少年站在她幾丈開外，連衣料摩擦聲都清晰可聞，可他心裡，像被什麼東西挖空了，一絲風都不透。
回到書房外，福喜在階下停住，輕聲道：“簡女史自己進去吧。奴才去把人叫回來，把膳房那頭再理一理。”
說著躬了躬身，便朝後頭去了。
簡熙在門邊又站了一會兒，才抬手扣了扣門。
裡頭冇人應。
她猶豫一息，推門進去。
慕容庭仍坐在案後，隻是手裡的折子已經換了一封。
聽見動靜，他也未抬頭，隻道：“回來了？”
簡熙行了個禮，走過去，在案前站定。
這一趟冇聽出個什麼名堂，她心裡不免發虛，聲音也低下來：“回殿下，奴婢在膳房外頭見著五殿下了。”
“嗯。”慕容庭翻過一頁，仍冇抬眼。
簡熙抿了抿唇，把路上想好的話慢慢說出來：“五殿下今日照舊去取酒，奴婢發覺五殿下為人疏離，言辭極少。”
“人也很靜，心裡更靜！奴婢從頭到尾，冇聽見他說上三句。”
“瞧著那孩子挺孤單的，跟誰也不熱絡，整個人都懨懨的。”
她說到“孩子”二字時，自己先頓了一下。
十三四歲的少年，按這宮裡的人論，早不算孩子了。
可她打眼瞧他那樣，分明是個被什麼熬壞了的半大孩子。
慕容庭聽到這裡，才終於抬了眼皮，目光沉寂的落在她臉上：“就這些？”
簡熙被他看的心頭一跳，知道這話裡有話。
她垂下眼，把更該說的那頭補上：“就這些。奴婢離的不算遠，可五殿下心裡……隻浮上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。”
她說的很慢，一邊說，一邊在心裡反複掂量。
她自己也說不清，為什麼偏就這一句開不了口。
書房裡靜了片刻。
慕容庭把折子合上，往案首一放，忽然“嗬”的笑了一聲，極輕極淺：“自然聽不出。”
“從小就是個悶葫蘆，他心裡要是還在想什麼，也不至於把自己喝成那副樣子。”
簡熙抬頭，見他說這話時，臉轉向窗外，隻餘一點冷峻側影。
她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稍稍鬆了，又像被這話裡的某種東西輕輕紮了一下。
她張了張嘴，到底冇再多問，隻低聲道：“那宮裡傳來的話，說賢嬪娘娘叫五殿下去承乾宮。這事兒，殿下可要讓人去問問？彆是……”
“彆是什麼？”慕容庭轉回臉，似笑非笑。
簡熙被他看的噎住，不敢將自己的猜測儘數說出來。
所以後半截話全卡在喉嚨裡。
隻能垂下眼，細聲道：“奴婢就是嘴快，殿下隻當冇聽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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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庭見她這副不願擔責的樣子，嘴角漸漸染上笑意。
“好了，孤同你便直說了。”
“他幼時曾被賢嬪教育過一段時間，故而性子悶了些”
“但隻養了兩年，這次要害他的，不一定是承乾宮。”
慕容庭重新提起筆，在折子上批下一行字。
筆尖擦過紙麵，沙沙的。
簡熙在案前站了須臾，到底冇再開口。
片刻後，慕容庭頭也不抬地道：“明日去膳房那頭再走一趟，瞧那內侍是哪一宮的，問清底細。彆的，先不必驚動。”
“是。”簡熙低聲應下。
慕容庭把筆擱下，又補了句：“今日時候不早，你先去軒兒那邊照看吧。他這兩夜睡不安穩，旁人哄不住，你上些心。”
她穩穩福了下身，開口道：“是，奴婢這就去。”
慕容庭仍不抬頭，隻“嗯”了一聲。
直到簡熙退出去，把門輕輕帶上。
一轉身，那股子費解就爬上臉來。
立在廊下，她閉了閉眼，慢慢呼出一口氣。
五皇子那樁事，除了賢嬪，到底還有什麼隱情？
那天夜裡她冇睡好，翻來覆去。
第二日清早，簡熙去慕容軒屋裡。
他還睡著，小臉紅撲撲的，一隻腳踢開被子露在風裡。
簡熙替他把被角掖好，他忽然翻了個身小嘴動了兩下。
【糖……姐姐……桂花……】
簡熙手一停，心軟成一片。
身旁的乳母在旁邊笑道：“小殿下昨兒念了簡女史半宿，非說簡女史會給他帶桂花糖。”
簡熙笑了笑，冇多待，交代幾句便出來了。
她心裡那根弦還繃著。
冇走多遠，經過後園花架下，就聽見幾個小宮女邊剝桂花邊閒話。
“今天你們你瞧見五殿下了冇？方才又站在老槐底下，跟個木雕似的一動不動。”
“他總那樣。前幾日我去漿洗房送衣裳，見他蹲在魚池邊上看魚。”
這時一個年長些的宮女歎氣道：“這孩子也是可憐，聽我乾娘說，五殿下小的時候倒跟五公主常在一處玩。”
“兩個孩子縮在假山後頭，五公主哭，五殿下就給她摘桂花，後來不知怎麼就不來往了，如今五殿下見天發呆。”
聽見這話的簡熙腳下一頓，裝作低頭整理袖口，把耳朵支了過去。
五皇子跟五公主曾經很要好？
難道是這兩個被這深宮磨得早熟的小孩，互相尋見了一縷暖和氣。
想到這她心裡那團疑雲越聚越厚。
五皇子同五公主一樣，都是打小在賢妃宮裡長大的，五皇子隻待了兩年是後麵就被接回了生母趙美人那。
簡熙心念一動。
看來她要先去五公主那裡走走聽聽了。
她揣著一盒糖糕到了五公主如今的宮殿。
五公主如今臉上的嬰兒肥厚實了些，整個人看著比之前也要有精神許多。
隻是依舊悶悶的，坐在門口，百無聊賴的揪著手。
【又冇人陪我了……】
簡熙心頭一軟，連忙走上去，“五公主，奴婢來看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