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趙美人

簡熙壓低聲音:“五皇子如今住在哪一處?奴婢受人之托,得送樣東西過去。又怕認錯了宮門,白跑一趟。”

福喜看她一眼,沉吟片刻,才輕聲道:“五皇子去年就搬回趙美人宮中了。趙美人住延禧宮後頭的隨雲軒,地方偏靜。”

“五皇子就在那偏殿裡。簡女史要去,往北禦花園西角門過去,更近些。”

趙美人。

簡熙把這名號在舌尖念了一遍。

“多謝福公公。”她展顏道。

福喜望著她,似想說句什麼,到底隻笑了笑:“簡女史自個兒當心。隨雲軒那地方,最忌生人亂走。您拿東宮書房當由頭,彆一進去就東張西望。”

簡熙應了。

兩人在夾道口分開,她轉過北禦花園,一路桂花依舊,魚池水麵浮著零落金瓣。

她心裡卻已經靜下來,正琢磨著一會兒見了五皇子,第一句話該怎麼說。

隨雲軒確如福喜所言,清素的很。

簡熙在門外整了整衣裳,又把那半塊蝶佩妥帖的放進袖袋裡,這才上前,輕輕扣了扣門。

過了幾息,一個穿青灰比甲的宮女來開門。

見是生麵孔,先上下打量她一眼:“你是哪個宮的?”

簡熙不慌不忙,微微笑道:“東宮書房女史簡熙。奉五公主之命,有幾句話並一樣物件,要麵呈五殿下。”

那宮女愣了一下,顯然冇料到。

但她冇敢擅專,隻道:“你且等著。”說著把門掩上,往裡頭去了。

簡熙站在階下,袖中手指輕輕撫過那半塊玉。

這物什兒她隻摸過一遍,已經能描出那蝶翅斷掉的方向。

不多時,門重新開了。

這次出來的是位年歲稍長的女官,約莫三十上下,穿一身淡茶色衣裳,發髻梳的一絲不苟。

她走到階前,目光在簡熙身上停了一瞬,又移開,低聲道:“簡女史,請隨我來。”

簡熙低頭跟進去。

院子裡很清淨,廊下曬著幾笸籮乾桂花,階前掃的乾乾淨淨。

那女官引她到正堂外,卻不領她進去,隻朝東偏間一挑簾子:“美人稍後就到。女史先坐。”

簡熙依言進了偏間。

屋裡陳設簡單,卻不寒酸,一色半舊的梨花木,案上擺著隻粗陶小瓶,斜插兩枝丹桂。

靠窗的榻上鋪著青灰褥子,光從窗紙外透進來,柔和的緊。

她在小凳上坐了,端起宮人送來的茶,隻沾了沾唇。

冇等多久,便聽外頭輕而勻的腳步聲近了。簾子一挑,進來位婦人。

趙美人。

她比簡熙想象中還要安靜。

穿一件月白底起暗紋的宮裝,發上隻彆了根潤澤的銀簪,通身再冇旁的首飾。

眉目生的清淡,像是用水墨勾出來的,隻是眼下一片青色,連唇色也淡的幾近於無。

行止間居然自有一股沉靜,不像是宮裡的人倒像哪間禪堂裡出來的。

簡熙忙起身行禮:“奴婢東宮書房簡熙,給趙美人請安。”

趙美人落座後,先端起茶盞潤了潤唇,才抬眼看她,麵上浮起一點極淡的笑:“我聽過你,你是小殿下屋裡的人,還把小殿下照看的極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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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熙忙垂首:“美人過譽了,奴婢不過是伺候小殿下吃食,當不起這樣的話。”

“不止。”趙美人放下茶盞,目光溫和,語聲卻不緊不慢,“我還聽過你彆的事。說東宮有個女史,生的伶俐,哪兒都去得。”

“前陣子小殿下中毒那樁事,宮裡私下都說,若不是你在中間周旋,那孩子不定還要受多少苦。”

簡熙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
好家夥,這宮裡頭的消息,竟比現代社交媒體傳的還快。

她麵上卻不顯,隻把姿態放的更謙順:“奴婢哪敢周旋什麼。小公主福澤厚,是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的恩典。”

趙美人冇順著她兜圈子,隻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那一聲極淡,像風過水麵。

簡熙趁著這空當,把人看仔細了。

趙美人坐姿端莊,稱的上一派從容,可袖口那處線頭、眼下那圈青黑,瞧著又分明是熬過神、也拮據過的。

兩人不鹹不淡的聊了幾句,從隨雲軒的桂花香,到北禦花園的錦鯉。

簡熙存心捧著,專挑不值錢的家常話說,趙美人也不嫌,間或點一下頭。

等氣氛鬆泛下來,簡熙才像不經意似的,把話題往五皇子身上引:“五殿下比上回奴婢遠遠見著,又清減了些。”

“美人若得空,可得多盯著殿下用膳。小公主那兒還掛念的很,說總怕她五哥不好好吃飯。”

趙美人撚了撚袖口,冇有立刻接話。

好半晌,她才道:“小五胃口不好,什麼都吃不下。整日裡喝的比吃的多。”

簡熙作勢訝然:“怎麼?五殿下愛喝酒?”

“從前是一滴都不沾。”

趙美人聲音低下來,像在說一件極不願提的事,“他小的時候,在那邊養著。賢嬪娘娘管孩子極嚴,不許沾酒,連飯桌上都不許擺。”

小五聞見酒味,都要躲。後來回到我這兒,起先兩三個月,也還是好好的。有一日忽然就開始喝了。”

“我起先以為他貪新鮮,便叫人把酒都收了。誰料他半夜偷偷去廚下拿。被我發現,就站在那兒,說再不喝這日子就熬不下去了。”

簡熙心口重重一沉。

不是回了生母身邊才喝酒。

是回了趙美人這裡之後,才忽然開始喝。

而且聽趙美人的意思,這酒癮像是一夜之間落到那少年頭上的。

中間若冇有古怪,她簡熙三個字倒著寫。

她心裡翻騰的厲害,麵上卻隻露出些許不忍:“那……殿下可曾說過,是為了什麼?”

趙美人搖搖頭,眼裡多了一層極薄的水光,很快又冇下去:“他如今,什麼都不與我說。問了,就隻坐著,一句話冇有。我隻當……是在那邊傷了心,至今緩不過來。”

簡熙聽著,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。

趙美人信的是傷心,可簡熙越聽越有鬼。

一個滴酒不沾的少年,偏偏在離開賢嬪、回到生母屋裡後染上酒瘋。

這酒從哪兒來?為何非喝不可?

又為何恰好是五皇子日日親自去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