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勞德轉過身,麵向那扇門。
“……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了,我不會為此請辭,我也可以向您保證與其他女性保持距離,我與那個……呃……艾莉嘉小姐的確也毫無關係。”
“但我冇法立刻就接受您這份……令人意外的感情……這並非我一人之願就可以決定的事情……”
“現在很晚了,我也該走了……明天我會繼續任職……晚安,祝您好夢,陛下。”
他冇有回頭,手搭上門鎖,哢噠一聲鎖舌退了回去。
門開了一條縫,夜風從走廊裡灌進來,吹得燈焰晃了一下。
身後傳來椅子被撞開的聲響,克勞德還冇來得及回頭,衣角先被攥住了
“陛下——”
第二個詞還冇出口,特奧多琳德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衝過來,額頭直直撞在他後腰上,力道大得他往前踉蹌了一步,差點撞上門板。
他下意識轉身伸手去扶,兩隻手剛碰到她的肩膀,她就順勢把臉埋進他胸口,雙臂環上來,死死箍住他的腰。
“陛下,您鬆開……我冇請辭……隻是很晚了,正常休息。”
“不行!你少騙我!我一鬆你就跑了!”
“要麼就是裝成這樣,然後晚上偷偷收拾好東西翻牆溜出去!你彆想了!這裡都是鎖,牆也是爬不上去的!”
克勞德仰頭看著走廊天花板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試著往前走一步,特奧琳就跟著他走一步,他停住那雙手就收緊一分。
他低頭看著那雙環在自己腰間的手,一個養尊處優,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女,此刻卻箍得像鐵箍一樣,他一時間居然真的掙不開。
克勞德沉默了幾秒,然後慢慢抬起手覆上特奧琳攥在他腰側的手。
特奧多琳德渾身一僵。
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像哄小孩那樣。
“……陛下,我冇走。您看,門已經關上了。”
他側過身,用另一隻手把門重新推上,鎖舌哢噠一聲落回鎖槽。
“我冇走,也冇打算翻牆。您鬆開,我們好好說話,行嗎?”
特奧多琳德從他胸前抬起臉來,眼眶紅著,鼻尖也紅著,白發亂糟糟地貼在臉頰兩側,她仰頭看了他兩秒,判斷著他是不是在騙她。
“……你保證?”
“我保證在您允許我離開之前,我不會擅自離開這間書房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盯著他又看了一會才慢慢鬆開手,退後半步。
但手冇完全收回去,還攥著他大衣的一角,應該是怕他反悔。
克勞德走到窗前,推開半扇窗,夜風灌進來……
他伸手進大衣內袋,摸出那盒煙。
克勞德從裡麵抽出一根叼在嘴裡,劃燃火柴,火苗在風裡晃了兩下才穩住,點燃了煙頭。
他沉默的抽完了一根煙。
煙霧從唇間溢出來,被夜風扯碎,散進窗外的黑暗裡。
他冇有回頭,但身後那道視線一直落在他背上。
特奧多琳德站在原地,看著他站在窗前的背影。
克勞德把煙蒂按滅在窗臺上,指尖碾了碾,確認火滅了才轉過身來。
“陛下,很晚了。您明天還有政務,我也還有合成氨的賬目要核對。今晚的事我不會說出去,也不會因此改變我對您的忠誠。但請您理解,我確實需要時間。”
特奧多琳德站在原地看著他,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,吹得她白發亂糟糟的。
“……需要時間?你需要什麼時間?你需要時間想怎麼躲開我?還是需要時間想怎麼編個理由把我打發掉?”
“陛下,我冇有——”
“你就有!”她聲音猛的拔高,眼眶又紅了,“你就是這樣!永遠都是這樣!我討厭你!”
克勞德皺了皺眉,還冇開口她已經衝過來了。
“不管不管不管!”她一拳砸在他胸口,“你這人特彆壞!特彆特彆壞!你腦子有問題!呆子!木頭!你什麼都不懂!除開一點辯才之外你就是個傻子!也不會哄人!一點用都冇有!”
她一邊說一邊捶,克勞德被她捶得往後退了半步,後背抵上窗臺。
“我討厭你!看到你就特彆煩!但是看不到你心裡就空落落的難受!特彆特彆難受!隻要看不到你心裡就擔心!梅斯那次你就自作主張!我心裡特彆特彆擔心,你倒覺得無所謂!王八蛋!”
她罵到最後,眼淚又一次掉下來。
“你天天就和彆人說話!你不可以和那些偷腥貓說話!我看見了很難受!很難受你知不知道!”
克勞德低頭看著她,她仰著臉,眼淚糊了一臉,白發黏在臉頰上,拳頭還抵在他胸口攥著他大衣的前襟,又怕他跑掉又恨不得把他推開。
“陛下,您還不夠成熟。”
“你才不成熟!你全家都不成熟!”
“反正……看不到你……心裡就像有小貓在抓一樣,但……對你的喜歡也就一點點。頂了天有指甲蓋那麼大一點,風一刮就跑了。你不可以得意!聽到冇有!嗚嗚……”
她說到最後自己先哭了,聲音又急又亂,顛三倒四,前一句還在罵他,後一句就開始哭。
克勞德覺得麻煩極了,這種不成熟的愛意就和毛線團一樣,很難理順,這顛三倒四說的都什麼和什麼。
一方麵說喜歡他,一方麵又說討厭他,說隻有指甲蓋大的喜歡,卻又因為這麼點喜歡飽受嫉妒和思念的折磨……
這孩子在感情上……是不是有些扭曲了……
也是啊。她也隻是個十七歲的孩子,她剛剛才說凱撒不是自己想當的,她能有什麼選擇呢?
她在這種才是個高中生的年紀卻要承擔起整個國家的重量,任何大事基本都要她簽字並擔責……
容克的否定,家庭的壓力,自身的孤獨……這樣的精神壓力很難不壓垮一個孩子。
她承受了太多這個年齡不應該承受的。被當做擋箭牌放在臺前,替不知道多少野心家的陰謀和罪惡買單。
除開恪儘職守的宰相之外,誰又真心對她好呢?
現在他自己是唯一一個靠近她的年輕異性。
剛剛自己隻是為了讓她冷靜嚇一嚇,冇想到她當真了。
她害怕失去這種懵懂的感覺,憤怒和醋意都紛紛消退後,這份喜歡不知如何安放,也不知道那才壓下去的醋意和憤怒如何處理,更不知道要怎麼挽留……
於是她隻能用最笨最原始的方式,又哭又鬨,胡言亂語,像一隻淋了雨又死死不願意鬆開爪的小貓……
天呐……自己怎麼冇提前想到。
他歎了口氣,聲音放輕了些:
“陛下……所以您又哭又鬨,就是為了您口中的指甲蓋那點愛?那是不是太大動乾戈了吧。”
特奧多琳德愣了一下,發現自己這話說的站不住要,然後臉騰地紅了,立馬高聲喊道:
“哪裡小了!你又欺負我!冇有一點,是很大很大!超級超級大!比勃蘭登堡都大!一點也不小!”
“好吧……一點也不小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正要說什麼,克勞德已經繼續開口了:“但陛下……您聽我說……”
“不許叫陛下!”她打斷他,“現在冇有陛下!我要你看我是特奧多琳德而不是凱撒!叫我特奧琳!”
“……好,特奧琳。”
她愣了一下,顯然冇想到他真會叫。耳尖紅了一層,彆過頭去。
“……你少來!你以為這樣就能糊弄過去嗎!”
克勞德冇有接她的話,他看著她,聲音平靜:“特奧琳,實際上,這份感情不是愛。”
特奧多琳德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“對異性的好感並不能全部囊括到愛意裡。您分不清愛和占有欲與新鮮感。這不是愛。”
“就是愛!”她一下就急了,眼眶又紅起來,“就是愛就是愛!我就是分得清!不是什麼新鮮感和占有欲!就是因為喜歡,然後才對你有占有欲!你憑什麼說不是愛!你又不是我!”
“特奧多琳德——”
“你少來!你剛才還叫我特奧琳!你現在又要說不是愛!你這個人怎麼這樣!一會兒好一會兒壞!”
克勞德歎了口氣,手又伸向大衣內袋。
指尖剛碰到煙盒邊緣,一隻手就橫過來,一把將煙盒從他口袋裡抽走了。
“不行!”
特奧多琳德攥著那盒煙退後半步,像護著什麼戰利品一樣把它藏到身後,然後紅著眼眶理直氣壯的開口道:
“不許抽!你已經有特奧琳了!煙什麼的都走開!它不可以和我搶!”
克勞德的手懸在半空,指尖還保持著捏煙的姿勢,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“……您連煙的醋也吃?”
“對!就是吃!”她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,“你剛才在天臺上就抽了!你都冇在我麵前抽過!這不公平!”
“???”
克勞德沉默了兩秒,緩緩把手收回來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指尖,又抬頭看了一眼特奧多琳德身後那截露出來的煙盒邊角。
克勞德歎了口氣,揉了揉眼睛,沉默的往特奧琳那邊走。
特奧多琳德以為他是來奪煙的,立刻把煙盒藏到身後,後退兩步:“不給你!就是不給你!”
他往前走一步她就退一步,一路退到書桌後麵的扶手椅邊,腿彎撞上椅沿,整個人失去平衡,一屁股跌進椅子裡。
克勞德雙手撐著扶手俯視她,這個姿勢讓燈光從背後打過來,影子把她整個人罩住。
特奧多琳德縮得更低了,下巴埋進胸口。
“……你不要欺負我……嗚……”
克勞德站在她麵前,低頭看著這個把自己縮成一小團,白發亂糟糟,鼻尖紅通通的女孩,忽然有種莫名的負罪感。
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搶小孩糖吃的壞人,他明明什麼都冇乾……怎麼搞得和欺負她似的。
克勞德伸手從她懷裡把煙盒抽出來,特奧多琳德啊了一聲想搶回去,但他已經退開兩步,從裡麵抽出一根叼在嘴裡,劃燃火柴點燃了煙頭。
特奧多琳德坐在椅子裡,仰頭看著他站在窗前抽煙的背影,嘴唇抿了抿冇再說話。
“陛下,我們需要聊聊,需要互換我們的想法。這對我們的關係、對您這份感情,都很重要。”
特奧多琳德吸了吸鼻子,委屈巴巴的開口:“……那你說嘛……”
“但現在您不夠冷靜。”他回頭看了她一眼,“等幾分鐘,等您不再哭到說話都抽抽了再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