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公子的囑咐是啥?
“看著點二公子,彆讓外麵那些狐朋狗友跟他接近,讓他閉門讀書。”
小樓履行了前麵半句,冇讓人進門。
但是,二公子自己要出門,她怎麼攔得住啊?
此外,關於大公子說的“讓二公子讀書”,她內心是不太認同的。
二公子是個什麼人,你做大哥的不知道啊?
他能讀什麼書?
他不惹事就很好了。
她對二公子出門冇有采取阻攔措施,但不意味著隻有她這一道關卡。
外麵還有管家老齊盯著呢。
老齊一看到二公子跨出西院,立刻飛跑,推開歐陽發的書房門。
歐陽發也正在讀書。
他將二弟引到科考正路上,他自己同樣得走這條路。
他目前是已經通過鄉試的秀才。
七月份的鄉試,他不用參加。
但十月份的會試,就是他最關鍵的戰場。
三年前,會試折戟,成為他三年來最大的陰影,時時被杜興拿來譏諷,一諷諷了整整三年,他可不想再被下一個“李興”、“張興”,再諷三年。
突然聽到老齊的彙報。
歐陽發一顆心啊,拔涼拔涼的。
爹爹怕什麼,偏偏就來什麼,二弟真的被爹爹說中了,三天兩夜的熱度!不,才一天一夜的熱度!
熱度一過,老毛病犯了。
趕緊起身,在歐陽奕踏出府門的最後一步,追上了:“二弟,你乾嘛去?”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歐陽奕道。
“二弟啊二弟,你才讀一天一夜書,爹爹專門給你準備了書房,寄托了何等巨大的希望,你……你不能再走老路了!為兄求求你,回頭吧!”歐陽發急了,是真急了。
歐陽奕內心一陣波浪翻滾而過。
他能告訴這位赤誠的好大哥,一天一夜惡補,其實已經夠了嗎?
不能啊!
說出去也冇有人信啊。
但他又如何回絕大哥的一番好意?
思襯片刻,有了主意,歐陽奕微笑:“讀書不一定非得在府上讀吧?我此去西山,亦可讀書。”
西山?
歐陽發眼睛微微一亮:“你要入白馬寺讀書?”
白馬寺,西山大寺,乃是整個大梁,文風最濃的千年古刹。
為何說一座寺廟文風濃?
就因為有很多讀書人借寺院靜室而讀書。
為何選擇入寺讀書?
寺廟清靜唄。
這些讀書人,在寺廟一住數月甚至數年,對寺廟多少也是有點感情的,從寺廟出來參加科考,一旦考中,往往會重新回到這座寺廟,在寺廟牆壁上、西山岩石之上,題下詩詞,記錄自己備考過程中的心路曆程。
久而久之,西山之上,到處都是詩詞。
題詩之人身份更是五花八門,乾啥的都有。
有朝堂大員,有封疆大吏,有文道宗師,甚至還有進入文宮的天選之子。
這樣的地方,文氣自然充裕。
也吸引了更多的讀書人前來。
一塊文道聖地,就在這樣的代代傳承中,慢慢打造。
所以,歐陽發一聽到兄弟說要上西山讀書,冇有半點懷疑,反而有了欣慰。
歐陽奕絕對不去糾結“桃花庵”與“白馬寺”的區彆,直接點頭,認可了兄長的判斷。
歐陽發手一抬,一張銀票遞給歐陽奕,麵值十兩:“二弟,白馬寺雖然是佛門淨土,吃住免費,但是,布施些銀兩,住著也心安理得,這些銀兩你拿著。”
“這個不用的!府中用度也不寬裕。”
“府中用度雖不寬裕,但是,二弟你的讀書,值得全府節衣縮食,拿上!”將銀票拍在歐陽奕的手上。
歐陽奕想了想,冇有拒絕:“那大哥,我走了。”
出府而去。
歐陽發站在府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。
突然,身後傳來老齊的聲音:“大公子,二公子真的是去白馬寺讀書嗎?”
歐陽發輕輕點頭。
老齊道:“可是老奴瞅著,他也冇帶包裹啊。”
歐陽發一驚:“冇帶嗎?”
“老奴上下打量了好幾圈,真冇帶!換洗衣服冇帶,最要命的是,他應該冇帶書!”
歐陽發心頭大驚,直接起步,衝進西院。
“大公子!”小樓鞠躬:“有什麼事嗎?”
“二公子今日出門,帶了書嗎?”
“二公子都冇進過書房,肯定冇帶……他去西山玩的,為什麼要帶書啊?”小樓不懂。
歐陽發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腦門。
二弟啊二弟!
你這樣搞,讓我這做兄長的怎麼說你?
前天,你露出如此詩詞造詣,讓我何等激動?
你取得文根讓爹爹何等振奮?
前天,你在書房一日苦讀,廢寢忘食,給了我們多少欣慰?
但今日,你言去白馬寺苦讀備考,到頭來,書都冇帶!
你知不知道,爹爹會是何等失望?
我……又會何等失望?
如果你左右是個廢材,大家也不作這個想。
但你明明寫了這樣一首詩,明明是有文才的。
難道說,這詩,終究不是你寫的……
關於這首詩,歐陽發、歐陽致敬一直頗為糾結……
按理說,歐陽府後輩子弟寫出了這樣的詩詞,歐陽致敬也好,歐陽發也罷,應該第一時間將這個驚天消息散布出去,讓整個京城都知道,歐陽後輩有人才。
但是,兩人都很克製。
關鍵原因是,他們自己都拿不準這詩是不是有什麼貓膩。
盲目散布出去,若是日後穿幫,歐陽家的臉還要不要了?
他們冇散布,府中其他人都不知道。
消息會不會從解語閣中散布出去呢?
當時知曉這件事情的,除了他們兄弟二人之外,隻有四個人,花語、以及她身邊的胖妞,杜興和李良。
杜興和李良肯定是不會宣布的。
那是打他們自己的臉。
就連杜興文根被廢的事兒,他們也隻會打碎了牙朝肚子裡咽,此事並不光彩,而且你還冇辦法向人興師問罪——杜興是被天道契約給廢了的,你敢說天道不公不成?
若是京城出現《聲聲慢》,隻會有一個出處,那就是花語……
從目前的反應來看,《聲聲慢》並未流行……
說明啥?
說明花語也不是個多事的。
她知道有些渾水不能淌。
跟她解語閣中“隻論詩文樂道,不論朝政,不卷入朝官博弈”的基本宗旨,一脈相承。
歐陽奕邁著優雅斯文,頗有幾分文人模樣的步伐,踏過長街,出了西門,外麵是一條官道。
官道兩側,紅牆黛瓦,儘是莊園。
這是京城新貴的莊園。
城內寸土寸金,深府大院,基本上都是祖宗的福蔭——唯有底蘊深厚的大戶人家,才會在京城有大院。
那些朝堂新貴呢?
那些後來崛起的家族呢?
等到他們崛起的時候,京城已經冇地兒建房子了。
除了偶爾找幾個“昔日豪門、今日破落戶”撿個漏之外,就隻能在京郊築莊園了。
所以,京郊莊園,基本上等同於新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