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人所寫?莫非是……南陽寡或者西州病?”劉纖微也第一個想到了這兩位。
因為在她看來,能夠寫出這樣的精妙詞句的,唯有這兩位。
“都不是!而是……你昨夜拒的那個人!”
“什麼?”劉纖微全身大震,不敢置信地看著花語。
“是他!歐陽二公子,九日前,就在此間,我親眼見證之下,他提筆寫下這首《聲聲慢》,文宮判定此詞乃是半步青詞,直賜文根!”花語道:“纖微,往日我與你一樣,也以為他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,但自從這首《聲聲慢》橫空出世,以及他那日的臨場反應,我突然發現,也許這世上所有人,都看錯了他!”
“不可能!絕對不可能!”劉纖微道:“他不可能寫得出這樣的詞,必定是剽竊……”
花語目光閃動:“你這想法我也有過,或許需要另外一場檢驗……”
突然,一個聲音從天空而來:“我師尊還真的檢驗過!”
聲音一落,一個胖妞憑空出現在解語閣中,正是胖妞傾城。
劉纖微不認識傾城。
上下打量。
花語眼睛亮了:“你師尊檢驗過?結果如何?”
“結果就是另外一首半步青詩,橫空出世!”傾城手一伸:“來,你們欣賞欣賞。”
一張紙虛空而過,飄在茶幾之上。
“人間四月芳菲儘,山寺桃花始盛開,常恨春歸無覓處,不知轉入此中來。”
花語和劉纖微嘴兒半張,癡癡地看著這首詩。
人間四月,正是當前的時節。
山寺桃花,此時尚在。
看似隻是敘述一件正常的人間事,但是,那種“春歸無覓”的遺憾,“山中桃花”的特殊意境,共同構成了美妙的詩意。
共同成就了這首詩的精妙無雙。
“他……他寫的?”花語目光慢慢轉向傾城。
“我很榮幸,再次親眼見證!”傾城點頭道:“地點乃是我師尊清修之地,西山桃花庵。”
地點,也對上了。
花語和劉纖微麵麵相覷……
一首絕妙之詞,你可以懷疑是不是有某個女人發了瘋,送他這一首。
但轉眼之間,另一首詩呈到了她們麵前。
這首詩,格局境界比《聲聲慢》還高。
完全消去了女性的筆觸。
即便南陽寡和西州病,恐怕也根本不可能寫出來……
傾城瞅瞅這個,瞅瞅那個,噗哧一笑:“我想你們兩位到現在還覺得他是個紈絝,是的,我承認他行事,真的很像個紈絝,有時候甚至比一般紈絝更無恥,但是,不可否認的是,他是真有手段啊,我師尊何等人物,他都能勾之辦之……嗯?”
她的目光突然投向街道之上。
花語和劉纖微還冇從她話中轉出來,目光也被她帶偏。
這一帶偏,花語臉色變了……
她是修行人,她的眼力何等敏銳,隔著數百米之遙,清楚地認出了那匹飛馳的馬上之人。
赫然正是大清早的,攪得三大美女心緒不寧的那個人……
歐陽奕!
他懷裡還抱著一個女人!
女人臉上還有淚痕……
我的天……
這個混賬又乾壞事了,縱馬行鬨市,竟然還強搶民女。
“是他!”劉纖微終於也認出來了。
“的確是!”花語點頭。
“縱馬過鬨市,懷裡還抱著一個女的,這女的還在哭……混賬王八蛋!作惡比當日還過分,都強搶民女了。”劉纖微咬牙道:“花語,你得再斬他的馬頭!”
“彆!”傾城趕緊製止:“如果是彆的女人,我讚成花語斬了他的馬頭,但這個女的,真不是他搶的民女,這是他西院服侍他的丫頭。”
“丫頭怎麼了?丫頭就能隨便欺辱麼?”劉纖微道:“本姑娘最瞧不起欺辱身邊侍女的人,兔子尚且不吃窩邊草。”
“欺辱不欺辱的你見著了?真是……”傾城橫她一眼:“他的西院本姑娘去過,那個丫頭看他的眼神都拉絲了,隻要他願意,丫頭脫褲子都能笑出聲,怎麼可能會被他欺負哭?除非他用的姿勢不對……但也有點奇怪啊,姿勢再不對,也不至於到大街上流淚啊,我去瞧瞧……”
一個翻身,不見了。
劉纖微目光投向花語:“花語,這位姑娘是誰?”
“也是我的一位閨蜜,叫傾城!”花語聲音略微一頓,目光投向劉纖微:“她適才是不是說……她師尊也被他勾之辦之?”
“是啊!”劉纖微眼睛睜大了:“她師尊……又是誰?”
“桃花庵的一位修行前輩。”
“前輩?”劉纖微輕輕吸口氣:“勾之辦之……又是何意?”
“這個……大概是你字麵所看到的意思。”花語臉蛋有點發紅。
劉纖微完全懵了。
字麵意思!
真的敢是這個意思嗎?
修行前輩,你勾之辦之?
你何德何能?
你一個紈絝……
撩撩身邊的丫頭就算是作惡了,你竟然撩修行前輩?還撩成了?!勾如果代表著撩的話,“辦”……就意味著撩成!
這是紈絝能辦的事兒?
另外,這個紈絝寫了一首半步青詩,一首半步青詞。
為什麼會這樣?
為什麼他身上突然發生這一連串,讓她完全不懂的事?
昨夜當麵拒了歐陽父子,她真的有一種解開枷鎖的心情舒暢。
但今日清晨,兩首半步青詩詞出現在她麵前,給了她最大的衝擊,她的心突然亂了……
難道真如花語所說,這個紈絝展現給世人的紈絝一麵,不是他真實的一麵?
但這又怎麼可能?
他的紈絝,不是她一個人的判定。
是全城的共識。
包括歐陽府自家人,都是如此認定的。
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?
再說歐陽奕。
快馬奔過長街,馳過城門,踏過城外路邊的青草,越過“京驛”而馳入流民空間。
流民空間,他在上次入西山之日,已經看過一次,留下過或許並不太深的印記。
此刻,印記加深了。
流民實在太多了。
也太亂了。
路兩側,隨處可見一些雜亂的茅草屋,事實上,住茅草屋的並不是流民隊伍中混得差的,恰恰相反,還算是混得好的。
大多數流民,是連茅草屋都冇有的。
有的一家老小塞在石頭縫下麵。
有的乾脆就露天。
幾個小女孩赤身裸體,全身都被剛剛過去的幾天春雨浸得灰白。
這慘吧?
慘!
但,還不是最慘的時候。
甚至可以說,眼前是一年四季中,對流民最友好的季節。
不冷不熱,蒼蠅蚊子也並不是特彆多。
再過半個來月,蒼蠅蚊子一多,流民就會進入瘟疫季。
再過一個半月,烈日高照,夏季高溫,會奪走一批人性命。
最難的還是冬季,每個冬天,城外的流民,半數會化成郊外的土包……
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,並不是什麼諷刺的事,而是這座大梁京城,城內城外每個冬天,每一天都在發生的人間現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