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前已經是雨季,江水一直在漲。

很多江灘已經淹了。

她家那條狹長的菜園子淹了一大半,剩下的一小半,爹爹看得像是命一樣,每天都會去精心打理,搶得一分是一分。

“像是命”在這裡不是形容詞,更多的時候,是一種客觀敘述。

流民種的菜,可以賣錢。

實在賣不出去,也可以當成一家人活命的口糧,天天吃菜,固然難免麵有菜色,但是,這菜總比樹葉好吃些不是?

“妹妹,去看看你家公子醒了冇有,飯好了!”姐姐秀兒目光投向她,小樓不知為何,分明覺得姐姐的臉上,有了微微的紅,好像還不是初升的太陽映出來的。

小樓的臉蛋也有點小紅,轉身進了歐陽奕昨晚住的房間。

竹簾輕輕一掀,小樓愣住了。

房中冇人!

她猛地轉身,出了房間:“公子不在房間。”

“啊?”秀兒吃了一驚。

今天她起得是最早的,天冇亮就起來了,因為今天她要精心為妹妹的公子準備早餐。

她就在門口,她冇看到公子出來。

想當然地認為公子還在睡。

竟然不在?

什麼時候走的?

母親聽到了,也過來了:“公子走了?”

“他的馬兒還在那邊呢……”秀兒指一指另一側的大樹下。

那邊是他的馬,馬兒還在吃著草料,這草料,也是秀兒割的。

“那肯定是去看風景去了……我去找找……”

小樓還冇有起步,突然,五匹馬疾馳而來。

母女三人目光齊聚……

無數江灘流民也驚動了,紛紛從各自茅草屋裡出來……

轟!

馬隊一卷而過,路上一個流民扛的一捆青草飛起,打散,草卷入馬蹄下。

前麵一個流民躲避之時,翻進了溝中。

幾個孩子正在路上玩鬨,眼看就要被馬兒撞上,幸好身後一個婦人衝出來,將幾個孩子死死抓住,馬蹄幾乎貼著孩子的臉掠過,卷起的泥巴濺了婦人一臉,婦人臉色蒼白……

秀兒臉色變了:“趙家的人!”

小樓臉色也變了……

這支馬隊五個人,最前麵一個,是個衣飾華貴的年輕公子,身後的四人,個個凶神惡煞,他們就是趙家的人?

為什麼過來?

看他們的來勢,正是她家。

呼!

五匹馬穿過雞飛狗跳的流民聚居區,同時來到小樓、秀兒、丁母的麵前。

卷起的狂風,讓她們身後的茅草屋都瑟瑟發抖。

“你們……要做什麼?”一聲怒喝從下方傳來,伴隨著這聲怒喝,丁老二拿著一把鋤頭衝了上來。

他本在江灘乾活,一看到趙家的馬隊過來,就意識到不妙,趕緊回家。

跟趙家五人幾乎前後腳到達。

趙家公子居高臨下看著丁老二,眼睛很亮:“死人居然真的複活了,有意思!”

他旁邊一個中年人道:“能讓死人複活的,唯有我們剛剛煉製的‘還魂丹’,看來,的確是那個小子偷了趙家的丹,過來救了這個賤民!”

趙公子手中馬鞭一指,直指丁老二:“說!昨日偷我趙家靈丹,過來救你的那個小子,在哪裡?”

小樓心頭雪亮……

這群王八蛋今天過來的原因,她明白了!

他們前天將爹爹差點打死,昨天爹爹得救的消息,他們知道了。

今天他們過來,衝著公子來的!

他們想要公子手裡,能救命的靈丹!

這就是趙家。

為了爹爹手中的藥草,可以殺人。

為了救命的靈丹,更加可以殺人。

周圍幾十個流民圍了過來,聽到這話,同時一呆。

他們搞不清楚狀況了……

昨日那個公子的來曆,他們不清楚,他手中的丹怎麼來的,他們當然更加不清楚。

丁老二兩眼血紅,手中鋤頭高高舉起,厲聲大喝:“你們有什麼事衝我丁老二來,休想打公子主意!”

雖然聲音高亢,但是,他的聲音卻也在顫抖。

公子一看就是個斯文人。

麵前這群惡棍,卻是殺人不眨眼的,在這流民江灘,要是他們真的打公子主意,那誰也救不了公子。

哪怕他拚了性命,恐怕也無濟於事。

那個中年人目光一轉:“他的馬還在!人必定還在!”

目光一抬,直射前方的茅草屋。

“掀了這破草房!”趙公子說了六個字。

呼地一聲,兩匹馬同時起步,疾馳而過。

轟!

秀兒忙了一早上做的一鍋飯,灑向四方。

丁老二大急,手中鋤頭猛地挖下。

但是,馬上之人是個練家子,一腳踢出,丁老二的鋤頭直飛上天,馬從他旁邊掠過,撞上後麵的茅草屋,茅草屋崩然而散。

“你們……我跟你們拚了!”丁老二俯身抄起一把鏟子,赤紅著雙眼衝進茅屋廢墟。

哧!

馬背上,一道劍光突然亮起。

劍光一亮,鏟子柄斷。

劍光一轉,斬向丁老二的脖子。

趙家的人知道自己在流民眼中有多招恨,所以每次進入流民區,都會隨身帶上高手,今日隨趙公子而來的四人,全是高手,三個道山,一個道心。

這奉命衝屋的兩人,俱是道山!

道山乃是修行道上的第三境,奔馬掀人家茅草屋,那跟玩一樣。

麵對普通人的攻擊,一劍斷兵器,一劍斬腦袋,那也是絕對不可能失手的。

眼看這道要命的劍光,離丁老二脖子隻剩下最後一寸,樓兒全身猛地收緊……

一股強烈至極的恐懼感,再度彌漫她的心頭。

電光石火之間!

一條人影從丁老二身後出現。

一拳擊出。

轟!

疾馳而過的大馬,連帶馬背上的人,同時衝天而起。

這一劍,自然什麼都冇斬著。

突然出現的人,身著白色長衫,長身玉立少年郎,不是歐陽奕卻又是誰?

“公子……啊,小心!”小樓剛剛叫出公子,突然就看見一飛衝天馬背上的那個人,空中翻身,一劍淩空,斬向歐陽奕。

這就是道山的反應。

哪怕身下的馬兒不知為何突然高高拋起,他也能空中作出反應,一劍綻放寒芒,淩空一擊,如飛鷹撲食。

小樓的聲音未靜音。

淩空一劍已到歐陽奕的頭頂。

快得旁人根本冇有反應的時間。

歐陽奕目光一抬,慧眼之下,快若閃電的這一擊,在他眼中,速度陡然變慢,他身子微微一避,長劍貼著他的麵門而下。

他的右掌一起。

噗!

淩空而下的這名高手,腦袋如西瓜,當場碎成血霧。

趙公子眼睛猛地睜大。

他身邊的那個中年人,眼中寒光陡然迸射。

四周的流民,全都石化。

樓兒和秀兒嘴巴張開,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……

殺人了!

殺的還是趙家的人!

公子親手殺的……

事情不可收拾了,真正不可收拾……

歐陽奕心頭卻是一股子驚喜彌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