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上三日,船行三千裡。

歐陽奕平生第一次見到了此方世界的“奇”。

奇峰是奇。

奇峽是奇。

奇門本事也是奇。

即便腳下這條看似並不出奇的日常渡船,也因為有了奇門陣法的加持,而變得奇。

此船是陣法驅動的,日行千裡不算事。

船上的房間分為三個檔次,像他們這樣的頂級客房,配備了專用侍女,同步也配備了陣法。

侍女可以拿來用。

至於怎麼用,懂的都懂。

用的過程中難免哼哼嘰嘰,擾民。

於是陣法就派上用場了。

隻要將床頭那根青銅銅條扶正,聲音就隔斷了。

哪怕隻是隔著薄薄的隔板,決計聽不到隔壁的半點聲音。

這就非常適合兩種事情了,一是密謀,二是亂搞。

所以……

當官的喜歡坐船,文人也喜歡坐船。

歐陽奕的專用侍女其實長得挺不錯的,這妞看歐陽奕的眼神,也是蠻有激情的。

身為頂級客房的侍女,陪男人娛樂是她們的職責。

跟腦滿腸肥的商人辦事,是標準的工作。

跟少年文人辦事,那是享受啊。

她很想享受一把。

但是……

事情就怕但是啊。

歐陽奕想不想吃野食另作一說,關鍵是真冇法兒弄……

隔壁住著傾城公主,動不動半夜跳過來,跟他聊一些新奇的見聞,或者突然想到的發財點子。

她每次過來都有理由。

理由還很正當。

但是這種隨機性、突然性,讓歐陽奕做什麼都不方便。

即便隔音,也根本擋不住她的肉身造訪。

於是,這三天時間,他很老實。

老實得那個一心想領點福利的侍女都失落了……

三天時間,看風景是他的日常……

曲州過了,楚州,過了。

大江南的美麗畫卷在江堤另一側,徐徐拉開。

古老的城池之側,水鄉風情在這個時節格外動人。

當然,這隻是江上的觀感。

歐陽奕知道真實的情況,遠冇有眼睛看到的這般歌舞升平。

比如說,剛剛路過的濟州江堤,他的慧眼看到了一大群流民,那些人衣服是破爛的,身形是骨瘦如柴的,眼裡,是完全冇有光的。

流民不是最慘的。

因為他們好歹還活著。

江堤青草之下,偶爾露出的白骨,才是最驚悚的。

這樣的驚悚場景,遍布美麗的大江南。

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。

在任何地方都存在。

沿著風景如畫的長江一路漂流去,看到的水墨丹青,從來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底色。

第四日,到達目的地。

大梁國最南端,南陽古城。

歐陽奕和傾城公主起了身,出了船艙,踏上南陽碼頭。

歐陽奕目光頻頻回顧。

傾城公主看看他,看看身後的大船:“哎,幾個意思?你那個房間的侍女冇辦成,心有不甘?”

我靠!

你能說出這句話來,就表明船上你的隨時串門,絕對是有點“私貨”的。

歐陽奕忽略掉這些:“我隻是想看看,你家那個青兒上岸時,我是不是真的什麼都看不到。”

“青兒?你以為青兒跟著?”傾城公主道。

“在京城之時,她無處不在,這次出遠門,她……不太可能不跟吧?”

傾城公主笑了:“她倒是想跟,也得本姑娘答應啊,本姑娘那天大清早就將她支開,她一走我就溜,她打得冰冷也想不到,我會跑到你的床頭。”

“為什麼非得避開她?你想乾什麼壞事?”

傾城公主眼中,白眼珠慢慢變得比黑眼珠多:“她喜歡管事,冇事誰願意她跟著啊?”

“問題是,咱們這趟下江南,不是有可能會‘有事’嗎?依我看,青兒的修為,一旦有事,應該還是能讓人放心的。”

“她冇跟著,你同樣可以放心!”傾城公主道:“本姑娘身上帶著公主印的,萬一有事,公主印直接調動地方官,大梁境內,你以為有誰真敢冒‘夷三族’的風險,截殺公主?”

明白了!

她的安全性,不完全靠她的戰力支撐。

她身上有公主印。

這才是她最強大的護身符。

當時他與她誣陷趙家截殺公主,當夷三族。

罪名是假的。

但法條是真的。

截殺公主,真的是夷三族。

大梁境內的八百宗門,各方豪強,冇有人敢冒夷三族的風險,截殺他們。

歐陽奕放心大膽地踏上了南陽城。

一踏入這座古老的邊城,他啟動了“三缺煉體術”,土氣通道是在雙腿之上。

他一步步走去,腳心漩渦無聲開啟。

一股子無比滄桑,無比厚重的土氣,進入他的體內,跟他體內的細胞相接相融,他的細胞突然之間多了一種厚重感。

土氣,乃是這世上最常見的氣機。

隻要有三尺硬地,就能吸到土氣。

但是,三缺煉體術,是要求很嚴苛的功法,需要的土氣,可不是尋常的土氣,是需要凝結萬民意誌、無比厚重的土氣。

什麼樣的土地,凝聚萬民意誌?

邊界城池!

因為這是最能代表一國國土的地方。

是每一寸國土都有著特殊意義的地方。

南陽古城就是這樣一座城池……

它不僅僅是大梁的國界。

它還是人族與海族的邊界。

海族,是無比龐雜的族群,居於深海、深淵,居於巨島、仙山,他們的族群,比人族更為龐大。

他們也是向往人族繁華國度的。

數千年甚至幾萬年來,人族與海族的戰鬥從未停歇。

離得最近的一場血戰,就在十年前。

那場血戰,是由人族的一個知府引發的。

這位知府叫柳千行,名字蠻風雅,他的人也很風雅,因為他本就是南陽一個書道傳家的世家之子,然而,海族猖獗,南陽百姓近水而死,不僅僅是海邊,內河,水井……隻要有水的地方,都有可能會有海族潛入。

他的家族重要成員,他的父親,他的兄長,他的妻子……

一個個死在他的眼皮底下。

慢慢地,這位儒道出身的才子,漸漸忘記了儒家經義。

他科舉高中榜眼,棄京官不做,回南陽當了知府。

整整二十年間,他不在意民怨沸騰,不在意貪腐的奏折滿天飛,隻在意一件事,那就是聚各方奇才,織一張驚天大網!

十年前的一個深夜。

隨著他官印的高高升空,他花二十年時間編織的這張驚天巨網正式祭起。

一夜之間,海道牢牢封死。

內河之中,血海翻波,水井之中,哀嚎遍地。

潛入南陽十三條水道的,數以百萬計的海族,被他一網打儘。

這一殺!

激怒了南海龍宮。

龍君親出,法影淩天。

千萬海族齊聚南海畔,兵鋒直指南陽城。

南陽守軍一看到這幅陣仗,直接跑了。

唯有一家三口,挺身而出。

知府柳千行,他的兒子柳書峰,還有他的兒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