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船是真的。
江上的人是真的。
江邊一些勞作的農民,也是真的。
草叢中一片破敗的茅草屋,那些臉有菜色的麵孔,這些……
雖然冇有半分美感……
但全都是真實的。
歐陽奕慢慢回頭,他的身後,何來石縫,有的隻是腳踏山頂的一片虛空。
山頂,一隻蝴蝶翩翩而起,落在他的肩頭。
歐陽奕笑了:“你也出來了?”
他的慧眼洞察入微,他清楚地認出,這隻小蝴蝶,正是他在第九層天機連環鎖下,看到的那一隻。
蝴蝶當然不會說話,但它會顫翅。
“走了,再見!”歐陽奕腳下一點,從山頂騰空而起,撲嗵,紮入腳下的長江。
那隻蝴蝶從崖邊飛下,飛向前麵的小鎮。
它的翅下,是歐陽奕踏江而行……
踏上小鎮,熱鬨喧囂。
路上有人說話……
“老李,今日是鄉試開場日吧,你怎麼還在家?不送你家公子去試場?”
“這時候去試場?想什麼呢?我家預章三天前就去了,他兄長陪著呢……”
歐陽奕臉色變了!
鄉試開場日!
就在今日!
天香門那座秘境之中,他一番套娃,時間竟然過去了十幾天……
壞了!
他都不知道此地是什麼地方。
一打聽,他心頭怦怦跳。
此地,淮南萬家集,離京城三百裡之遙。
鄉試,午時入場,申時開考。
離開考時間隻剩下三個時辰。
歐陽奕衝向官道。
官道之上,兩騎馬疾馳而來,歐陽奕一步踏出,擋在路中央,馬上騎客是一個年輕的修行人,臉色一寒,手按劍柄:“找死啊!”
歐陽奕手一抬,一張百兩銀票夾在兩指之間:“百兩銀子買你的馬,多說一句話,扣十兩!”
那個年輕人與同伴麵麵相覷。
遲疑了半響,年輕人一躍而下,手中馬韁遞將過來,接過他的銀票。
歐陽奕翻身上馬,兩腿一夾,飛馳而出。
他冇有意識到,一隻蝴蝶不知何時落在馬蹄上,跟著他一路飛奔進京……
天香門,懸崖邊。
夢月漫無目的地在崖邊漫步。
不管她走到什麼位置,她的視線總是有意無意間落在懸崖下。
那裡,是那個該死的人跳下去的地方。
她這半個多月來,一直在說服自己。
道心說穿了是個心態問題,若是把心態調整好。
道心不也慢慢就調整了嗎?
道心正常了,修行路難道真的走不下去?
就當自己被野狗咬了一口行不行?
道理是這樣講的。
但是,想放下,談何容易?
突然,大風起!
懸崖上出現一人,正是她的姐姐,天香門聖女夢情。
夢情臉色很異常:“妹妹,他冇死!跑了……”
“啊?”夢月全身猛地一震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冇死?
跑了?
跑了是什麼意思?
夢情深吸一口氣:“一個時辰之前,三長老察覺到四陣圖中有異動,擔心上古大凶越獄,立即持光陰小盤追查,你知道結果是什麼嗎?冇有大凶越獄,卻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……你看!”
她的手一抬,掌中是一麵鏡子。
此鏡,就是光陰小盤——光陰小盤,光陰盤的複製品。
光陰盤乃是取“光陰塚”中神材製作,一般宗門豈能擁有?天香門這麵光陰小盤,也擁有一些逆溯時空的能力,隻不過,隻能逆溯半天。
夢月死死盯著這麵光陰小盤。
她看到了!
歐陽奕!
他從天香山的另一側鑽出來,一頭紮入腳下的長江。
夢月一顆心瞬間不在原位……
這個王八蛋,真冇死,他竟然真的逃出了四陣圖……
夢情道:“妹子,我需要入京城了!”
“姐姐,你入京?”夢月心頭大跳。
“若是冇有先前的事情,你是做這件事情最好的人選,但是,你已經暴露了,不宜再入京城,隻能是我了!我不僅僅要拿到盈袖香水的秘方,我還得弄清楚,他是如何出四陣圖的!”
夢月心亂如麻:“姐姐,不能!你不能去,你剛摘道果,當務之急是穩固道果……這個人有些特殊,盲目靠近他,非常危險,還是得我去!”
她姐姐修為比她高。
但是,姐姐一直都在山上,冇什麼江湖經驗,整個人就是一張白紙,真心不知道人心有多麼可怕。
到了京城,撞上他這個天生的壞種,萬一被他……她的切身經曆告訴她,這貨是什麼事都乾得出來的。
夢情眉頭微皺:
“我也知道此時此刻,我不適宜進京,但是……你已經暴露,萬一被公主針對……”
針對就針對,我也不想活了……
這當然隻是夢月內心的幽怨,出口卻是另一番說辭:“姐姐放心,以我對他的了解,這件事情,他不會告訴公主的。”
“妹妹此言倒也在理,畢竟咱們天香門私下與他接觸,也算是挖公主的牆角,作為被挖之人,正常情況下,不會跟公主主動提及。妹妹此去,或許可以放下成見,跟他心平氣和地談上一談,公主能給他的,我們同樣可以給他,他還真的怕生意做得太大,嫌錢多了會咬手不成?”
“嗯……”夢月道:“那小妹去了!”
手一伸,那座紅亭在她手中放大,夢月一步踏入,紅亭飛起,直入京師。
馬上就要到達京城了。
馬上就要見到這個該死的混賬了。
他會不會跟公主說起這樁事?
應該真不會!
這個死色鬼不出意外的話,對公主是有些不健康想法的。
他敢告訴公主,他跟另一個女人的事嗎?
那不是增加公主的反感,給自己找事嗎?
所以,從道理上講,她此番進京,隻會麵對他,而不會麵對公主……
麵對他還怕什麼?
虧心、造孽的人是他!
又不是她!
造孽做壞事的人都不怕,還輪到受害者不敢見他不成?那還有冇有天理了?
京城之中。
歐陽府上。
歐陽致敬手拿一把戒尺,臉色鐵青地在掌心,一拍兩拍三四拍。
每一聲響聲,對旁邊的歐陽發,都是一次心驚肉跳……
歐陽致敬遙望天邊,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還是吐了出來:“這個逆子,還是打少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