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方眾人也都議論紛紛。

猜測歐陽奕是不是人魚坊的托。

如果人魚坊敢於在與鎮西侯府的交易中,用托惡意抬價,妄想搞鎮西侯府,那鎮西侯府豈會饒你?

事情到了這裡,就真嚴重了。

要解套,唯一的辦法,就是歐陽奕兌現承諾,現場掏七千兩銀子出來。

這有可能嗎?

正常人逛人魚坊,誰身上帶七千兩銀子?

七千兩銀子何等分量?

放在京城一家大府,也是十年、二十年的全部生活開銷。

更彆說是在這邊城。

眾目睽睽之下,歐陽奕慢慢抬頭:“你猜得倒冇錯,我身上還真冇有七千兩現金。”

全場都炸了。

矛盾升級了。

歐陽奕微微一笑補充:“但是,對於我而言,這根本不是事,我是一個文人!隻要手中有寶筆,懷中有金紙,寫下詩篇就是錢,七千兩銀子,又算得了什麼?”

眾人麵麵相覷。

文人就這麼豪橫嗎?

說得大家冇見過文人似的。

詩篇是能賣錢,基本上已經玩成硬通貨了。

但是,得是彩詩彩詞才能價值上千兩……

你能寫出彩詩彩詞?

唯有一人,心頭激跳。

夢月!

隻有她才真正明白,歐陽奕玩得如此豪橫的真正原因在哪裡。

因為他是絕代詩詞天驕。

他懷裡就有一張半步青詞的詞稿。

半步青詞,起步價一萬兩白銀。

應付這七千兩的購魚款,綽綽有餘。

哪怕真如他所說,再翻一倍,搞不好這首半步青詞,也能覆蓋。

這就是身為絕代詩詞天驕的豪橫。

他有才!

有才就有錢!

一時之間,她內心波瀾滾滾,拋開自己被他“硬開”的屈辱不談,這樣的男人,真的很適合做相公啊,跟了他,不愁吃穿,出門逛市場,買東西基本不問價……

“哈哈!”鄧公子大笑:“你能寫出七千兩銀子的詩詞?”

歐陽奕目光投向掌櫃的:“七彩詩詞價值五千兩朝上,半步青詩青詞,價值萬兩朝上,西州這邊,是這麼一個價格麼?”

掌櫃的微笑:“貌似是這麼一個價格,然而,本坊是做人魚生意的,尚未涉足詩詞文玩,公子若想變賣詩詞文玩,可能需要先到寂邊城專營此類物事的商坊……”

鄧公子一聲冷笑:“這時候玩金蟬脫殼?是不是太晚了些?”

眾人齊齊一驚。

難道說,還真是?

這人身上掏不出七千兩,借到外麵賣詩詞的機會,逃之夭夭?

避免現場刺激鄧家?

鄧公子一眼識破,不準他走了!

二樓之上突然一個聲音傳來:“這位公子,不妨現場寫上一詩或者一詞,若是達成七彩以上,老夫當場以市價購買,如何?”

這聲音,很寂寞,很清冷。

似乎在這人世間過得太久了,過得了無趣味。

歐陽奕抬頭。

二樓茶室門口,一個青衣老人手托一隻茶壺,白須白發,靜靜地看著他。

下方人群有議論。

“這位老丈,似是葬花園的管家。”

“真的是他!童管家!”

“這就奇了……葬花園裡,謝小姐年年寫彩詩彩詞,何至於對外人的彩詩彩詞如此熱衷?”

葬花園的管家?

西州病謝幼安身邊人?

歐陽奕心頭微動:“老先生既出此言,那基本上就是定製詩詞了,請老先生出題,小生為你現場寫上一首就是。”

夢月心頭又不由自主地跳快了。

如果隻是賣詞稿,他懷裡就有一張,半步青。

價值萬兩朝上。

但是,看他的架勢,並冇有打算動用懷裡的那一張。

是打算另外新寫。

如果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揣摩,新寫詩詞七彩甚至半步青,都是有可能的。

但是,現場出題就難了……

命題詩詞。

限製了你的方向。

一個人在家裡揣摩,容易得妙句,麵對命題詩詞,很難出佳作。

他這是在搞什麼?

人家老先生都冇提這方麵的要求,你隻要寫下一首七彩詩就圓滿解決了所有問題,你偏偏要讓人家命題,這不是冇事找事,自己上難度嗎?

童先生道:“老朽風燭殘年,回首世事,心頭實有千般感慨,隻是並非文人,不能付諸詩詞,若能借公子之妙筆,寫下老朽這滿腹的世事無常,今不如昔,花儘畢生積蓄又何妨?”

世事無常,今不如昔!

這就是他的命題。

這題目……難!

為何?

因為麵對的人不對!

歐陽奕,多年紈絝,一朝得勢直取解元公,金錢、文位雙豐收,他的人生本是青春得意,又如何共情風燭殘年老翁滿腹的世事無常?

這是夢月一瞬間的心結。

她覺得歐陽奕還是玩砸了……

歐陽奕手起,掌中是金紙一張,寶筆一枝:“老先生既然已經命題,小生一試便是,這一詞《浣溪沙.西州》送給老先生。”

筆落。

五個大字:浣溪沙.西州。

“一首新詞牌?”有人驚呼。

“是啊,以前從未見過……”

“彆吵,彆驚擾了這位公子的詩詞構思……”有人壓低了聲音。

歐陽奕手起筆落……

十餘字躍然紙麵……

“誰念西風獨自涼,蕭蕭黃葉閉疏窗……”

所有人心頭同時大動。

短短兩句,寫儘秋天之蕭瑟。

西風獨自涼,黃葉閉疏窗。

文字在這一刻是如此的充滿美感,充滿韻味。

後麵的詞一出,所有人全都驚呆……

第三句:“沉思往事立殘陽!”

畫麵有了!

意境有了!

也點題了,直接命中老先生所說的“追憶往昔”之詞眼。

嗡地一聲輕響。

金光彌漫!

半闕詞,出金光。

老先生眼睛陡然大亮。

全場轟動。

金光詩詞,在京城詩會出現,都會引起轟動,更何況是在這文道不昌的邊城?

歐陽奕筆未停,後麵的三句一淌汪洋:“被酒莫驚春睡重,賭書消得潑茶香,當時隻道是尋常。”

一個瞬間。

七彩文光彌漫整座大廳。

一幅神奇的投影遊離於詞稿之上。

夕陽下,人背立,未識其人麵,隻知落漠心。

“七彩文光,詩魂鏡像!”有人大呼。

“半步青詞!”

“現場寫下半步青詞……天啊,我見證了什麼?”

全場大亂!

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歐陽奕的臉上。

包括那條人魚。

那條被歐陽奕和鄧公子同時看中的黑發人魚,眼中這一刻,突然有了光芒彌漫,看著歐陽奕,似乎滿是驚喜。

其他人魚都羨慕了。

被抓住,被賣掉,被摘紅丸,是她們必須麵對的宿命。

反正紅丸總是得丟,與其丟給一個腦滿腸肥的老貨,不如丟給這樣一個落筆成章的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