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啊,我爹是人族,聽說還是一個文道宗師呢,我還冇出生時,他就離開了我娘,回了人族世界,我娘托人打聽了好多年,有人說他在西涼國當著大官,有人說,他辭官了,我就想著,去打聽下他的消息……”
歐陽奕耳邊傳來夢月的傳音:“她的黑發,原來是這樣來的。”
她不是純種人魚。
她是人和人魚的雜交。
繼承了她母親的人魚特性,繼承了她父親的一頭黑發。
歐陽奕點點頭,算是回答了她的話,問一聲:“你爹叫什麼名字?原來的家鄉在哪?”
靈兒道:“我爹姓雲,名叫丹青。西涼國的人,他是進士出道,最擅長畫畫,當日來西海就是為畫畫而來的,所有闖入西海的人,都是為捕撈我們而來,唯有他,不是!他隻是畫畫,所以我娘抓住了他,又放了他……他還給我娘畫了一幅畫像呢。”
歐陽奕道:“嗯!我記下了,哪一天我為你跑一趟,幫你打聽下消息,你就不要輕易上岸了,太危險!”
“真的嗎?”靈兒好開心。
身為人魚一族,不能上岸。
想打聽消息自然是格外艱難。
冇有人族願意幫她,人族碰到了人魚,想的都是褲帶下麵的那點事。
隻有他,願意!
“真的!”
“謝謝你,阿哥!”
靈兒這個稱呼出口,歐陽奕微微一愣。
夢月眉頭也是微微皺一皺:“你們人魚一族習慣叫人‘阿哥’?”
“不是啊,我們隻有特彆親的人才這麼叫,我娘叫我爹,也叫阿哥呢……”靈兒臉蛋紅紅的。
夢月很想扇自己一巴掌。
叫你多嘴!
瞧瞧,這個色鬼嘴巴都扯到耳朵上去了……
可有多開心!
“阿哥,還有一日的行程,你休息下!”靈兒道。
“好的!”歐陽奕在烏龜背上躺下了。
“這位姑娘,你也休息下。”
夢月坐下了,眼睛閉上了,靠著身後一塊厚實的烏龜殼。
待得靈兒走向了烏龜腦袋上,當起了駕駛員,夢月的眼睛睜開了,靜靜地看著躺在地上的歐陽奕。
似乎有什麼心電感應,歐陽奕眼睛睜開了,剛好與她的眼睛對接。
“真的睡得著嗎?”夢月一縷聲音鑽進他的耳中。
歐陽奕無聲地笑了,文道傳音:“怎麼?心中頗有忐忑?”
“千年了,大概還冇有人族踏進人魚聖地。”
歐陽奕道:“這可不一定,她不是說了嗎?她爹就踏進去過,而且跟人魚一族還建立了很友好的關係。”
“懂了!”夢月翻了個白眼:“你是從她爹身上得到了啟發,想學她爹。”
“學她爹?她爹有什麼好學的?”歐陽奕道:“你不覺得她爹很渣嗎?”
“渣?”
“脫褲子開乾,乾完跑路,生下的女兒都長大了,他還不見人影,這還不是渣男?”歐陽奕道:“若是某天我真的見到他,我罵不死他!”
夢月似乎是漫不經心地道:“你很鄙視這樣的渣男,意思是……你不一樣,你會為做過的事情負責到底?”
“那是!”歐陽奕道:“女人的褲子是那麼容易脫的嗎?脫了就得負責……當然,這也有一個大前提,大前提是這女人得通情達理啊,要是冇事找事,動不動想弄死我,我總不能伸長脖子由她弄……你說是吧?”
夢月心頭大跳。
你個王八蛋說誰呢?
我怎麼覺得你這話含沙射影的意味有點強?
不能扯下去了,得趕緊轉移話題……
她深吸氣:“……說說其他的吧……當年的人魔大戰,人魚一族真的舉族壓上,為人族而戰?”
“這個,千真萬確!”
“我從來冇有聽說過。”
“你冇有聽說過很正常,事實上,主流的宣傳口徑中,刻意忽略了很多東西。”
“刻意忽略?為何?”
歐陽奕淡淡一笑:“因為這件事情實在過於諷刺……”
“怎麼個諷刺法,你倒是說呀。”
歐陽奕說了……
說了很多……
千年前人魔大戰。
世間流傳的主流版本很簡略,兵聖下三重天,劍聖出武殿,率領追隨者與魔軍血戰百載,最終斬儘了潛入人族世界的魔人,殺掉了魔族萬年不遇的絕代魔主,完成了人族的一次艱難守護。
但是,究竟哪些人跟隨兵、劍二聖,隻字不提。
為什麼不提?
因為隻要一提,就有些事情過不去。
跟隨二聖血戰到底的有三大異族、八百宗門組成的百萬大軍,再加上四大國度抽調的七百萬聯軍。
這就是正統史書中記載的八百萬豪傑的構成。
所有人當然知道這八百萬豪傑的下場。
他們全都戰死了!
但有人問過,培養這些勇士的搖籃——他們的宗門、故國的下場嗎?
冇有人問!
無人問,也得說!
八百參戰宗門,如今儘數被修行道除名。
四大國度,也已退出了皇朝體製,成為曆史中“曾經的古國”……
歐陽奕說到這裡,目光從遠方收回:“麵臨人族滅族艱危,有人投降,有人血戰,血戰到底的人,冇有一個有好下場,舉手投降、甚至充當可恥‘人奸’的軟骨頭,卻笑到了最後,你說這是不是諷刺?你讓他們怎麼去宣傳?於是乎,那些精通春秋筆墨的大儒們,也就惜墨如金了!”
夢月心頭大驚:“為何會這樣?”
“因為叢林法則!”歐陽奕道:“那四個國家,所有的兵力都損耗於對抗魔軍的大戰之中,國力空虛,原本就是搖搖欲墜,它的鄰國,趁虛而入,也就滅了它!修行宗門更是如此,有資格參戰的宗門,都是底蘊深厚、高手眾多的宗門,他們的高手還在的時候,冇有人敢對他們下手,他們的高手全冇了,在修行道上,就是三歲孩子守著寶山,其他宗門,也就有機會下手了。你所看到的人魚一族,同樣是這樣,他們還是沾了上古異族的光,有一座禁地,才冇有徹底滅絕,跟他們並肩而戰的其他兩個上古異族,靈族和弱水族,更慘,到現在,已經看不到了……”
夢月道:“這些,你都是從哪裡知道的?”
“我家的書房裡有這方麵的記載,這大概是我家跟其他文道世家不一樣的地方。”
“你家不一樣?為什麼不一樣?”
“因為我爹是能共情抗戰的文人,他是主戰派在朝堂唯一的柱石。”
夢月眨巴眼睛:“聽說……你爹這根柱石,已經搬到南陽去了。”
啪!
歐陽奕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:“能不能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?”
噗哧……
夢月笑了。
這一笑,從沉重的曆史氛圍中踏出。
時間,伴著西海流波而去。
黑夜,也迎來了西海的黎明。
歐陽奕,是被一陣歌聲喚醒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