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玉書臉色一沉,聲音冰冷:“歐陽奕,文淵文書已下,本官隻能依令執行!”
歐陽奕目光慢慢抬起,看著一個人:“林兄,你我曾相約,會試場上一會,如今鬨到這步田地,林兄不覺得可惜嗎?”
眾人微微一驚。
這是求情嗎?
求著林載幫忙說句話?
林載可是白身而為大儒師的人。
文淵閣也有些人聽過他的論道,論道場上以道師而稱之。
若他願意說句話,興許還真的會有轉機。
林載淡淡一笑:“歐陽兄可知載之道?”
“略知!”
“載之道,六字為基:存天理,滅人欲!天理所至,個人交情何足道哉?”林載道。
他冇有明確說可惜還是不可惜。
但意思非常明白。
他認同文淵閣對他的判罰。
他跟歐陽奕,不講個人情分。
歐陽奕笑了:“看來,我歐陽某人還真是犯了眾怒也。”
“不!載眼中,冇有眾怒,唯有天理!”
“林兄‘存私心、滅人性’之道。道境高遠,小弟佩服之至!”歐陽奕微微一鞠躬。
林載臉上的淡然突然僵硬。
存私心,滅人性?
這話當著無數學子的麵說出來,這是公然辱他之道!
而歐陽奕識海之中,一條線突然亮起,“汙道之惡”,作惡值1萬!
僅僅就是六個字。
他就拿到了1萬作惡值。
歐陽奕也終於知道,林載這個人,在作惡體係中的權重是何等驚人。
千頭萬緒的思緒從大腦中掠過。
歐陽奕終於正麵麵對最關鍵的一人,孫玉書。
“孫大人欲逐我出試場,解釋權儘在大人之手,學生的申訴你是堅決不聽了,然而……科考自有鐵規,想逐我出試場,必先毀我號牌!”歐陽奕托起號牌:“大人真要毀了它?”
孫玉書臉一沉:“號牌呈上!”
歐陽奕雙手一翻,號牌托在掌心,躬身遞過。
孫玉書拿起他的號牌,臉上掠過一絲興奮……
毀掉歐陽奕,毀掉歐陽府,他就算是給太子殿下交了投名狀。
從此,他就與文淵閣話事人李罡,成為真正的同路人。
在野文人喜談風骨。
朝中文人卻該審時度勢。
“不……”歐陽發一聲大呼:“監察官大人,學生願以自身號牌替代二弟,請大人……”
聲音未落!
孫玉書右手發力!
捏碎號牌,正式驅逐!
就能大功告成!
然而,這一捏!
號牌紋絲未動!
天空之上,一道文光如利箭……
利箭穿空……
哧!
準確射入孫玉書的眉心。
轟地一聲悶響……
孫玉書的眼睛猛地睜大,他的識海之中,文根、文壇、文山、文心、文花,全部摧毀。
他的身子輕輕搖晃,慢慢倒下。
他掌中的那塊號牌從掌心滑落……
兩邊官員臉色猛然改變,齊聲驚呼:“教習大人……”
李躍然臉色變了。
全場所有人,臉色全都變了。
為何會這樣?
為何?
歐陽奕悠然踏步,躬身,拿起地上自己的號牌。
俯身看著眼睛睜得老大的孫玉書。
孫玉書眼中全是不敢置信,他的嘴唇輕輕哆嗦,如在夢中。
歐陽奕笑了:“孫大人,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,是嗎?”
全場鴉雀無聲。
歐陽發、洛山河手都緊緊地握在一起,都感受到了對方掌心的汗。
他們也全都不知道這是為何。
為什麼明明是孫玉書要斷歐陽奕的文道,到頭來,他自己的文道斷了!
“為……為何?這究竟是……為何?”孫玉書臉上滿是瘋狂之色,剛才的高冠大儒優雅形象早已蕩然無存。
歐陽奕道:“《文宮鐵則十三條》,可還記得第8條怎麼說的?”
《文宮鐵則十三條》!
聖人定下的鐵則!
第8條是《青種鐵則》,條款很晦澀,用通俗的話來說,就是聖道之上,人才需要得到保護,但凡在某一領域,將文道發揮到極致者,視為“青種”,對於青種,任何人都不得阻擋其科考之路。
孫玉書全身大震:“青種鐵則……與你何乾?”
“不好意思!”歐陽奕淡淡道:“前段時日,學生一不小心寫了首《江城子.十年生死兩茫茫》,被文宮定為傳世青詞,而我,也就成了青種!”
孫玉書如遭雷擊,整個人都懵了。
全場之人,此刻再也顧不上喧嘩不喧嘩。
“《江城子》……那不是南陽寡十年磨一詞嗎?”
“《江城子》……那是我大梁有史以來第一首傳世青詞!”
“若此詞真是他所寫,那他就是我大梁文道之上,開天辟地的文道英雄!”
“什麼真與假?孫大人被抹掉文根,本身就印證了他所說的一切,都是真的……”
歐陽發一彈而起,猛地抱住歐陽奕:“二弟,《江城子》真是你寫的?你是……青種?”
“是!”
“你可太會瞞了,連為兄都不知道……”歐陽發臉上紅光層層疊疊,何曾有半點剛才的萬念俱灰?
歐陽奕笑道:“若是不瞞,又哪有跳梁小醜層層疊疊地朝外跳?所以說嘛,有時候低調些,會有意外的收獲!孫大人,你說是吧?”
噗!
回答他這句話的,是孫玉書的一口鮮血……
歐陽奕避開了!
手中號牌輕輕一抬:“兩位大人,孫大人貴體欠佳,看來是捏不動號牌了,兩位……還捏麼?”
跟著孫玉書過來的兩位大儒,臉色齊變。
他們手上拿著文淵閣的正式文書。
縱然皇朝聖旨當麵,也救不了歐陽奕。
然而,有一樣東西可以救,那就是《文宮鐵則十三條》。
涉及科考之事,任何皇朝的政令都不可能對抗文宮鐵則。
他是青種。
是受鐵則保護之人。
任何人,都不得阻止其青種之路。
包括各國文淵閣。
文淵閣的指令,若與十三條衝突,文淵指令就是廢紙一張!
剛剛孫玉書動了他一回,此刻文道儘毀。
他們還敢螳臂擋車?
歐陽奕也懶得看他們,目光轉向林載。
林載此刻也正好在看著他。
歐陽奕微笑:“林兄,你我相約會試。今日一波三折的,差點失之交臂,如今終於烏雲散儘,你我還是可以同臺的。”
“載曾說過,期待!”林載淡淡道。
“那麼各位呢?”歐陽奕目光投向李躍然:“比如說李兄,賀兄,諸葛兄,還有一堆不知道姓什麼的兄……你們可有期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