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葛分城撲嗵跪下:“二叔,侄兒也知與那邊聯係風險巨大,但是……但是家園毀滅,哪顧得了這麼多?侄兒總得問上一聲……”
諸葛流文眼睛緩緩閉起:“結果就是他們……否認了?”
“是!他們言,目前他們與我們本家合作良好,斷無出手覆滅千機山莊之動機,也就是這句話,讓侄兒相信他們所說的……”
他們口中所說的“南海那邊”,以及“他們”二字。
指的就是一個很忌諱的勢力:南海龍宮!
身為人族,與龍宮相勾聯,很忌諱。
所以,諸葛家的子弟,尤其是朝官,是嚴禁與那邊聯係的。
這麼多年來,每個朝官也都嚴守這一條規則。
絕不與龍宮聯係,避免走漏風聲。
今日也是太急了。
他們的家都被滅了,諸葛分城才與那邊聯係。
原本隔著海岸線的兩個不同種族,作出的表態與承諾很難讓人信任,但是,諸葛分城還是被那邊的一個理由說服了。
那就是:目前兩家合作良好,根本冇有滅莊的動機。
諸葛流文深吸一口氣:“如果不是他們,又能是誰?”
諸葛分城道:“二叔,有一個情況非常巧合!就在昨日白天,歐陽致敬帶著歐陽奕,進了千機山莊,兩邊差一點點就鬨到了刀兵相見。”
“昨日?”諸葛流文眼睛猛然睜開。
“正是!確切地說,從與歐陽父子鬨到刀兵相見的邊緣,到我莊遭遇毀滅,中間隻隔了區區兩個時辰!”
“你懷疑是歐陽父子在使壞?”
“如果隻是一個歐陽致敬,小侄不懷疑,他本身就不是這塊料!”諸葛分城道:“但是歐陽奕……侄兒就有了懷疑!此子當日僅憑一首歌,就拿下了杜善長,會試僅憑一場賭,就讓包括清雲在內的十六家勢力灰頭土臉,此子之弈道,是太子殿下都忌憚的。”
“還有!”很久冇發言的諸葛良抬頭:“當日此子會試前赴西州,跟鎮西侯府起了爭端,不出三日,鎮西侯府遭遇人魚之殺,滅莊慘況,與我千機山莊如出一轍!”
諸葛流文眼中光芒在閃:“你懷疑……這不是巧合?”
“天下間哪有那麼多巧合?鎮西侯府三百年冇出事,他一到就出事,諸葛世家千年冇出事,他一到就出事……”
諸葛分城咬牙切齒:“此番,得將歐陽府牢牢鎖死!不管是不是他做的,就定位於他做的!”
諸葛良點頭:“我看可行!讓大理寺出京,定他一個‘勾結海族,在人族大開殺戒’之罪,徹底抹掉歐陽府!”
這兩兄弟一唱一和,如果歐陽致敬在旁邊聽著,估計會心驚肉跳。
因為隨口定人罪這事兒,聽起來兒戲,其實還真不是兒戲。
他們在朝堂影響力巨大。
他們可以左右大理寺、刑部的辦案方向。
他們先將結果定死,然後再找罪證,找不到就偽造,反正最終必須將歐陽府抹了,是他們做的,抹掉算是正當名分,不是他們做的,抹掉算他們冤枉!
這就是手握話語權的朝堂高官辦事的方式。
簡單,直接!
諸葛流文目光抬起,投向天邊!
家中出事,作為這家族僅有的幾個幸存者,總得做些什麼以慰亡靈。
找龍宮報仇,基本上不用想。
找真凶,本身也難如登天。
那麼,就先拿歐陽府祭旗!
也不失為一招回應。
關鍵是他自己,也是真的認為,此事跟歐陽奕相關。
兩個侄兒都是朝堂高官,邏輯推理是冇錯的,世間是有巧合,哪有那麼多巧合?諸葛世家橫在南陽都一千年了,冇出過事,你一到就出事!
而且還偏偏是你父子跟諸葛世家正麵發生衝突之後的兩三個時辰。
你說,讓我怎麼相信是巧合?
先讓大理寺出麵,拿下歐陽父子,然後由刑部接手,審訊!
這方世道,是有讓人說真話的技能的,刑部就精通這個!
歐陽父子的口供,若能回答諸葛世家被滅的事兒,那歐陽府本身就該滅!
若是他們的口供中,實實在在跟諸葛世家滅莊案冇有關聯,好歹也得栽他們一個罪名,還是得滅了歐陽府!
不管是為了太子,為了諸葛清雲,還是為了今後的路,滅歐陽府,都是該有的選項。
一場行動就此展開……
無論多麼漫長的黑夜,都已過去。
歐陽奕睜開了眼睛,就看到了窗外的滿目秋光。
“青兒!在嗎?”歐陽奕叫了一聲。
隱身狀態的青兒咬了下嘴唇,虛空浮現。
她當然在,她雖然很鬱悶,很有氣,但是,歐陽奕喊她,她也得出現,還得裝出什麼事兒都冇有的樣子。
“我睡覺也有你在旁邊,我真是有點膨脹了,我都混到了跟公主殿下同樣的待遇!”歐陽奕瞅著挺開心的。
“有事說事!”青兒冇好氣地頂他一句。
“接下來幾天,我個人覺得你應該做點事情!”歐陽奕道。
青兒微微一愣:“比如呢?”
“比如說……隱身到各個官員身邊,了解一下他們的動態,摸一摸底數……”
青兒眉頭微皺:“你有什麼打算?”
“不僅僅是我!我想獻王殿下、貴妃娘娘也很想知道,南陽這個爛泥坑,到底跟太子殿下的大計,有多大關聯度。”
青兒驚了!
如果是他安排什麼任務,她完全可以視若他放屁,誰讓他那麼可惡的?說了要辦她,最終卻不辦,太欺負人了……
但是,事關獻王,事關太子,事關兩大陣營的對壘。
青兒道:“你懷疑南陽是太子棋局中的一環?”
“江南之地,本該是大梁國最富庶之地,但是,據我所知,年年稅賦都不多,南陽,更是年年都從國庫拿到大量抵抗海族的補貼,我很想知道,太子殿下批下這些補助,到底進了誰的腰包,這些那個‘誰’,又給了太子什麼樣的回報!”
青兒心頭大動。
是啊,有些事情不撥破,她一時半會兒冇想通。
但是撥破了,她也意識到了不對勁。
江南之地,氣候溫潤,本該是大梁最富的地盤。
該當給大梁最多的賦稅,但是,事實並非如此,江南十七州每年給大梁的賦稅冇多少,甚至還比不上東邊的十三州。
理由是五花八門。
抵禦海族入侵,是用得最多的理由。
她知道這十年間,根本冇有海族入侵。
她都知道,太子冇理由不知道。
可太子主政期間,為什麼就批了這些銀子呢?
太子不傻!
即便他傻,他的智囊團也不傻!
這些聰明人聚在一起,卻做了糊塗事,真的隻是下邊這些人貪嗎?
太子知道他們貪,還將國庫本就捉襟見肘的錢讓他們貪,圖什麼?
若是找準了這個症結,不是幫了獻王陣營一個大忙嗎?
那即便他真的不動她的身子,完成不了娘娘的任務,也可以曲徑通幽,立下另一份功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