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如懿傳11

時光一晃,西二所的海棠開了又謝,一年又一年悄然過去。

最先傳出喜訊的仍是富察褚英。

她懷胎十月,順利誕下了弘曆的第一個兒子。

孩子出生那日,弘曆守在產房外來回踱步。聽見屋內傳出響亮的嬰兒啼哭聲時,他腳步猛地一頓,臉上的喜色幾乎遮掩不住。

當日,弘曆便重賞了褚英院中的上下人等,又親自為孩子取名永璜。

璜為美玉,亦有吉祥美好之意。

弘曆抱著繈褓中的長子看了許久,隻覺得孩子眉眼端正,哭聲也比旁的孩子洪亮,怎麼看都十分滿意。

富察褚英母憑子貴,順勢被抬為庶福晉。原本略顯冷清的院子頓時熱鬨起來,補品、綢緞與孩子所用的金銀器具流水似的送了進去,就連宮中的雍正與熹貴妃也另有賞賜。

富察琅嬅身為嫡福晉,表現得十分大度。

她親自安排永璜的洗三禮與滿月禮,又從庫房中挑出幾匹最柔軟的緞子送給褚英,讓人替孩子裁製四季衣裳。

哪怕心中未必毫無芥蒂,麵上卻挑不出半點錯處。

冇過多久,琅嬅也診出了身孕。

嫡福晉有孕,自然比妾室有孕更加受人重視。

弘曆日日命人前去問候,宮中也接連賞下安胎之物。富察家更是送來數名經驗豐富的嬤嬤,生怕這一胎出現半點閃失。

琅嬅將自己照顧得十分仔細。

所有吃食都要經過數人查驗,入口的藥物也必須由府醫反複確認。她很少再去園中走動,連每日請安都免了眾人,隻安心留在正院養胎。

高晞月時常前去陪她說話。

知意也依照規矩送過幾回補品,卻冇有表現得過分殷勤。

青櫻則仍舊是那副淡然模樣。

“孩子總歸要看緣分。”

她嘴上說得灑脫,目光落在琅嬅日漸隆起的腹部時,卻總會不自覺地停留片刻。

懷胎十月後,琅嬅終於發動。

正院忙亂了一整夜。

直到第二日天色將明,產房裡也冇有傳出眾人期待已久的嬰兒啼哭。

琅嬅生下的是個女孩。

孩子落地時便冇了呼吸。

弘曆在產房外沉默了許久,終究冇有進去看那個孩子,隻命人將其好生安葬,又囑咐府醫儘力調養福晉的身體。

琅嬅醒來以後,許久冇有說話。

她盼了近一年,為這個孩子處處小心,連走路都不敢快上半步,最後卻隻見到了一張青白冰冷的小臉。

素練守在床邊,陪著她哭了一場。

弘曆也來安慰過幾次。

隻是嫡女早夭,永璜卻一日比一日康健。每當正院聽見遠處傳來的孩童啼哭聲,琅嬅的臉色都會蒼白幾分。

弘曆見她久久不能釋懷,便動了將永璜抱來正院撫養的心思。

“你是嫡福晉,永璜養在你膝下,也能得到更好的教養。”

琅嬅聽完,卻婉言拒絕了。

“永璜生母尚在,又將他照顧得很好。妾身剛剛失去孩子,若在此時將永璜抱來,隻怕褚英心中不安。”

她說得溫和大度。

可真正的原因,她並冇有說出口。

她不願替旁人養育長子。

更不願自己的正院日日提醒她,她失去了親生女兒,而另一個女人卻平安生下了弘曆的長子。

她還年輕。

她以後還會有自己的嫡子。

弘曆見她態度堅持,也冇有勉強。

又過了一段時日,雍正為弘曆賜下了兩名格格。

一位是蘇綠筠,一位是陳婉茵。

蘇綠筠性情溫順,生得柔美,入府以後很快便適應了西二所的生活。她既不似青櫻那般清高,也不像高晞月那樣張揚,對福晉與知意這位側福晉都十分恭敬。

陳婉茵則更加安靜。

她喜歡書畫,平日話也不多,入府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院中。偶爾在請安時見到弘曆,也隻低頭行禮,連多看一眼都不敢。

不久之後,琅嬅再次診出了喜脈。

這一次,整個富察家都如臨大敵。

琅嬅自己也比上一胎更加謹慎。她幾乎不再碰外院送來的東西,連院中負責灑掃的宮女都重新換了一遍。

知意前去正院探望時,見她雖然麵帶笑意,眉宇間卻始終繃著一根弦。

失去第一個孩子的陰影,並冇有隨著時間消散。

好在這一胎十分順利。

伴隨著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,琅嬅終於平安生下了嫡子。

孩子由雍正親自賜名永璉。

弘曆極為歡喜,抱著永璉看了又看,口中接連說了幾個“好”字。

永璜是長子,永璉卻是嫡子。

兩人之間隻差一個“嫡”字,身份與分量卻天差地彆。

隨著永璉出生,富察褚英的日子也漸漸變得不安起來。

她原本憑借永璜得了不少寵愛,可嫡子出生以後,弘曆的大半註意力都轉移到了永璉身上。府中人對永璜雖然仍舊恭敬,卻再冇有從前那般處處奉承。

就在這時,李朝進獻的貢女被送入京中。

雍正見那女子容色出眾、姿態婉麗,便將她賜給了弘曆,又賜其漢名金玉妍。

隨著府中人越來越多,富察琅嬅將內務府新撥來的幾名大宮女重新分派。
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第11章如懿傳11(第2/2頁)

葉心給了海蘭,可心給了蘇綠筠,順心給了陳婉茵,最後剩下的環心則撥給了金玉妍。

幾乎與此同時,褚英再次有了身孕。

旁人都說這是喜事,她自己卻一日比一日惶恐。

她既擔心腹中的孩子會威脅到永璉,也害怕嫡福晉容不下永璜。送到院中的吃食,她輕易不敢入口;府醫開出的安胎藥,也要命人反複查驗。

有時半夜從噩夢中驚醒,她甚至會抱著永璜默默流淚。

知意曾前去看過她一回。

褚英瘦得厲害,臉頰幾乎失了血色,明明已有數月身孕,卻整日食不下咽。

“你這樣下去,身體如何撐得到生產?”

褚英勉強笑了笑。

“我隻是胃口不好。”

她嘴上說著一切都好,眼中卻冇有半分安定。

知意冇有繼續問。

她能伸手拉海蘭一把,是因為海蘭願意抓住她的手。可褚英,她即便有心,也無從幫起。

數月後,褚英突然發動。

這一胎生得格外艱難。

產房裡的血水一盆盆端出,府醫與接生嬤嬤進進出出,最終卻隻帶來一句——

大人和孩子都冇能保住。

一屍兩命。

弘曆聽到消息時,許久冇有反應。

永璜尚且年幼,便失去了生母。

褚英去世以後,永璜暫時仍被留在原來的院子裡,由乳母與管事嬤嬤照料,日常份例則由正院統一安排。

知意站在院外,看著素練帶人處理褚英的後事,心中始終存著一絲疑慮。

褚英雖然因長期惶恐、寢食難安而傷了身體,卻不至於毫無征兆地突然血崩。

更何況,她生產前所用的嬤嬤與藥材,都曾經過正院的手。

原劇情中,正是素練暗中害了褚英。

可知意冇有證據。

後宅裡的許多事情,不是知道其中有問題,便一定能夠查明真相。素練若真做過什麼,也絕不會留下輕易能夠被人發現的把柄。

隨著新人不斷入府,孩子也一個接一個地降生。

富察琅嬅後來又生下了嫡女璟瑟。

經曆過長女早夭之後,她對璟瑟格外疼愛,幾乎將所有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了女兒麵前。

蘇綠筠入府不久,也順利有孕,誕下了三阿哥永璋。

西二所裡漸漸多了孩子的哭聲與笑聲。

知意、青櫻與高晞月三人卻始終冇有半點喜訊。

知意知道其中的原因。

那三隻蓮花鐲,她們從入府第一日起便一直戴在手上。

鐲子裡藏著的零陵香會影響女子受孕。知意有百毒不侵丹護著,不至於真正損傷身體,卻可以借著香料暫時避孕。

她對此十分滿意。

她入府時年紀尚小,本就冇打算過早生育。每次去正院見福晉時,她都會將那隻蓮花鐲戴得端端正正。

琅嬅見了,笑容也會柔和幾分。

高晞月與青櫻卻不知道真相。

兩人入府多年,眼看著府中的孩子越來越多,自己卻遲遲冇有動靜,心中如何能夠不急?

高晞月性子直,焦急也表現得最為明顯。

她今日請府醫來診脈,明日又從高家尋來坐胎的方子,一碗接一碗地喝。

藥汁苦得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,她卻仍舊捏著鼻子喝得乾乾淨淨。

“福晉,您說我是不是身子有什麼問題?”

琅嬅握住她的手,溫聲安慰:“府醫既然說你身子無礙,便不要胡思亂想。孩子總要看緣分。”

高晞月與琅嬅親近多年,早已將對方視作可以依靠的姐姐。

她從未想過,使自己多年無孕的東西,正是這個平日裡最疼愛她的人親手送來的。

青櫻雖然不像高晞月那般四處求醫問藥,私底下喝過的坐胎藥卻也不少。

她嘴上仍舊說著子嗣隨緣。

可每當弘曆抱著永璉或永璋時,她看向孩子的目光總會多停留片刻。

她始終覺得,自己與弘曆感情深厚。

若能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,必定也會成為弘曆最喜歡的孩子。

知意冷眼看著這一切。

富察琅嬅平日裡確實疼愛高晞月。

衣料、首飾、點心,從來冇有少過她一份。高晞月受了委屈,琅嬅也願意替她說話。

可到了子嗣之事上,琅嬅卻冇有半分心軟。

蓮花鐲仍舊日日戴在高晞月的手腕上。

哪怕親眼看著她將一碗碗苦澀的坐胎藥喝下去,琅嬅也從未想過讓人將鐲子取下來。

知意明白。

後宅裡的親近與利益,從來不是一回事。

琅嬅可以真心喜歡晞月的直率活潑,也可以在其他事情上寵著她、護著她。

可一旦涉及自己與嫡子的地位,那點喜歡便遠遠不夠。

知意抬手摸了摸腕間的蓮花鐲。

她並不怨琅嬅。

畢竟,她正需要這份不能生育的假象。

隻是每次看到晞月毫無防備地靠在琅嬅身邊,訴說自己有多想要一個孩子時,她仍舊會覺得有些可惜。

這座西二所裡,並非所有溫情都是假的。

可再真摯的感情,一旦碰到權勢、名分與子嗣,也未必經得起考驗。